“这次都怪你,害得我没吃上春阳楼的招牌菜。”
“殿下,要不现在一起去吃?”
“心情不佳,今日不吃了。我要等大婚时吃,到时候,你亲自喂我。”
季之路笑了,只觉得此事已定。
“一切听殿下安排。”
“那我走了。我马车在外面,不用你送。”
李楠月笑着摇扇,背对他时,脸上一点笑意都没了。
“真心……”她喃喃。
眼前恍惚浮现出另一张脸。
她泛冷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温度,渐渐化成柔情。她推开第三间厢房的门,走了进去。
“吃好了吗?”
“差一点。”
“嗯。”
李楠月安静地在怀瑾对面坐下,低垂眸,轻晃团扇。
怀瑾吃好,无意瞟了她一眼。
“你在想什么,眼都红了?”
柔情跟随回忆,成了她眼底挥不去的哀伤。
“没什么。”
“……”
她在想沈希知。
李楠月的婚事,恰好于第十日早朝定下。
季慎安只觉头疼,季承越松了口气,唯独季之路满心欢喜。
婚礼定在三月后,立秋。
此后,李楠月不主动找季之路,两人便不再见面。三月之中,前两月李楠月总是想尽办法,带着怀瑾吃喝玩乐。
听曲、看戏、逗鸟、看话本……当真玩得不亦乐乎。
人只有在拥有确定的未来之后,才会开始享受现在。
可李楠月总觉得,自己还没有享受够,还无法面对那近在眼前的未来。
这段时间里,季之路虽不来见她,可她身边侍女的监视,却一点也没有放松。
娶到李楠月的那天,才是季之路真正成为储君的时候。中间,他不允许出现任何闪失。
时间不顾她的意愿,依旧推着她往前走。
快到第三月时,她停了两月的计划,重新开始运转。
这日,日头正好。零兰在里屋收拾李楠月的床。
李楠月动作很轻地进去,关上门。
她像一道影子,没发出半点声响。零兰收拾好,转头时,被她吓了一跳。
李楠月握着扇子挡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
她抓住零兰的胳膊。
她的手很凉,零兰下意识后退一步。李楠月却顺势逼近,语气温和。
“殿下……?”
“这里还疼吗?”
那日划伤的不只是膝盖,还有胳膊。李楠月竟也记得,这让零兰颇感意外。
她抓人的力道微微收紧,早已痊愈的伤口,也被她握得隐隐作痛。
“……回殿下,已经好了。”
零兰不敢挣开。
李楠月直勾勾盯着她,零兰低头躲闪。
“你倒真像你父母。你那七岁的妹妹,我瞧着乖得很。”
零兰脑中一片空白。
李楠月为什么突然提起她的家人?
“别再当三皇子的人了。”
零兰浑身僵住。
什么时候暴露的?
李楠月亲密地凑到她耳边。
“帮我做事。你也希望他们不会出事,对吧?”
她对人有本能的善心,可为了达成目的,也会主动生出锋芒。她不是干干净净的白,也不是彻头彻尾的黑,而是一抹复杂的灰。
李楠月松开她的胳膊。
零兰定了定神,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当奴才的,本不该直视主子。
“那事后我的家人是否不会受到三皇子的报复,殿下能给我一个保证吗?”
李楠月没想到,在这种恐慌之下,她的头脑还能如此清醒。
她看着零兰,眼中生出几分欣赏。
“奴可以为殿下办事,成为您的人。只求您能护我家人周全。”
“……”
回答零兰的,只有沉默。
她咬咬牙,后退一步,避开李楠月的掌控。
“殿下,那就只能鱼死网破了。”
零兰直接朝外走。她要告诉其他眼线,她们都被发现了,再传出去,让季之路知道。
李楠月转身,平静地看着她出去。
零兰推开门,一柄剑直接架在她的脖颈上。
怀瑾守在门口。
李楠月放下扇子,无声走近。那股平静,反倒让零兰更觉胆寒。
零兰恐惧地咽了口口水。
李楠月笑着,一只手挪开剑。
“怎么能吓着人家姑娘呢。”
另一只手,直接捂住了零兰的嘴。
她以为自己今天完了。李楠月却松了手。
“好。我护着你的家人。这两天内,我给你结果。”
“……”
才过了一天。
季之路派来的人找到零兰。
零兰以为又是吩咐新的任务,因昨日之事,本就心情不佳,上前时也带着几分烦躁。
“……什么事?”
那人把消息说出口。
“……”
零兰愤怒地冲回房,在往日姐妹面前翻箱倒柜。
有人察觉不对,上前问:“你怎么了?”
零兰从牙关里挤出两个字:“没事。”
她翻出一把剪刀。
旁边的人直接将她强转过来。
“没事?那你拿剪刀干什么?”
“殿下的衣服抽了线头,可她现在急着穿,特意叫我去处理。”
“早说嘛。”
零兰被放了出去。她握着剪刀,直接朝李楠月房里冲。
脑子里只剩下那人传来的消息。
“你家中昨夜走水,人都没出来,什么也没留下。”
这个时候,怎么会出这么巧的事?
她李楠月说好要保全,到头来竟成了毁尸灭迹!
冲进去时,只见李楠月正拿着糕点,逗坐在她怀里的小女孩。
零兰走近,看清那女孩的脸,愣住了。
那是她的妹妹。
她朝前的脚步,一下子缓了下来。
李楠月笑着与零兰对视,把糕点递给女孩。
“你姐姐来了。”
女孩扭头,见了零兰,更加欢喜,直接从李楠月怀里下来。
举着糕点,蹦蹦跳跳朝零兰跑去。
“阿姐!阿姐……”
零兰丢下剪刀,蹲下来抱住她。
“阿姐,你抱得好紧。”
零兰冷静下来,松开手,依旧惊魂未定地看着她。
“阿爹,阿娘呢?”
“他们搬进漂亮的大房子里去了,多亏了那位大姐姐。”
女孩天真地指向李楠月。
零兰慌忙将女孩的手强行按下。
“阿姐,怎么了?”
零兰与李楠月对视。
“没事。”
自从她被选上当季之路的眼线后,她和家人就一直活在这人的监视下。才过了一天,李楠月就让她的家人脱离了这份控制。
李楠月,比季之路更危险。
零兰抱起女孩,站起身。
李楠月朝外走,目光停在地上的剪刀上。
“我答应你的事办完了。现在,该你了。”
零兰认命地闭上眼。
“……是。”
李楠月走了出去。
女孩问:“阿姐,什么时候能回家看阿爹阿娘?”
零兰知道,李楠月要她做的事,绝不会简单。她已经做好了永远回不去的打算。
她无奈地笑了笑。
“……抱歉,最近恐怕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