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北的天子啊，”李楠月眉眼含笑，打断了他，“就想这样草草定下与我成婚的人选？”

帝王听出她话语里毫不掩饰的傲慢。

不服气，又能怎么办？只能忍着。实力相当的两国才配和亲。如今的儒月只是不想打，又不是没有能力打。反倒是吴北，是真的不想打。

“那由你来挑，想挑哪位都成。”

李楠月毫不客气地打量着两位皇子。

“给我些时日，让我了解皇子的人品后再作决定。我总该知道自己日后要嫁的是什么样的人。”

“十日可够？”

“够了。不过——娶我的人，是为两国和平做了贡献的，不该得到些什么吗？”

她暗示到此。

帝王袖袍一挥。

“谁娶了儒月的长公主，谁就是本国的储君！”

……

第二日，李楠月拒绝了与季慎安的见面。

第三日，她依旧拒了大皇子，带着怀瑾去了儒月设在安阳的密探据点。

怀瑾坐在位上，吃着吴北的特色小吃——米糕、吊炉饼、白肉血肠……吃得倒是不亦乐乎。

李楠月摇着团扇，悠闲地走到外面的阳台上。这个地段是安阳最繁华之处，俯视便能将城门的景象一览无余。

身后的密探向她禀报她想知道的消息。

“皇帝中年以后被诊出那方面不行，所以如今子嗣不多。三子一女，女儿到了年纪也早早嫁了出去……”

“大皇子和二皇子由一母所生，有皇后压着，位份倒也不算太高。三皇子是皇帝醉酒后宠幸一名宫女所生，那宫女……可惜了，没能抓住机会，只得了个答应的身份……”

“三位皇子的品性如何？”

“都……不太好说。大皇子表面上是古板老实人，背地里比谁都精明。他那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只因她家族没落，便被他说抛弃就抛弃了……”

“二皇子——”密探脸上的嫌弃藏都藏不住，“吃喝嫖赌，样样都占。大皇子替他兜底，皇帝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出人命的事，没少干。”

“三皇子呢？我倒不太关注他。风评倒也不差……”

李楠月问：“季之路在朝堂上是不是有人帮他？”

密探回忆道：“有。辅佐皇帝的苏太傅。”

“为什么帮他？一个答应生的儿子，又不受宠。”

“中间牵线的是苏太傅的女儿，苏乔词。”

“两人是什么关系？”

“可能是朋友，也可能是情人……苏太傅把这个宝贝女儿藏得太深，什么风吹草动都很难查到。”

城外忽然传来动静。季之路带着军队回来了。

怀瑾叼着饼跑出来看。

“他怎么回来了？”

军队正好好地向前行进，人群中突然冲出一名女子。

李楠月凝神看去。季之路骑在马背上，低头同那女子说了几句话。

“那姑娘是谁？”

密探趴在栏杆上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

“……苏太傅的女儿。”

季之路说完，苏乔词满眼落寞地僵在原地，目送军队远去。

从暗址出来后，李楠月没有急着回府，而是带着怀瑾在安阳街头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直到日头西斜，才慢悠悠往回走。

刚踏进院门，便有下人匆匆来报——大皇子季慎安已在正厅等候多时。

她眉头微蹙，脚步顿住。

不请自来。

李楠月最终还是见了季慎安。不是因为终于愿意见，而是被缠得烦透了。

她支着头，懒散地靠在椅背上。

“长公主……”

她没有回应，目光飘向窗外的景色。

“……殿下觉得，三位皇子里，谁能与您相配？”

三位？

她将视线转回来。季慎安以为她对自己产生了兴趣，眉眼间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三皇子好好守在边境的，怎么今早就回了安阳？”

季慎安的面部明显僵了一下。

两人正在培养感情，谈别人的事做什么？

他心里不悦，但面上不显。

“咚咚！”

见他迟疑，李楠月端起茶杯，重重敲了两下桌面。

“我在问你问题呢。耳聋了，没听清吗，大皇子？”

她在笑，笑着的眼睛里全是危险。

季慎安故作无事地回答：“三弟在父王下旨‘谁娶您谁为储君’的第二日，便写信给父王，说自己也是皇子，也该让长公主挑选。看回来的时间，父王同意的信还没送到，他就已经动身回安阳了……真是急不可耐。”

回到府里，看着路边弯腰行礼的下人，李楠月眼中闪过一抹暗芒。

那批下人退出两步后，她开口叫住他们。

“这怎么又突然换人了？”

走在最前面的下人停下脚步，回身解释。

“回殿下，原来的那批干活手脚不利索。新换的人更能照顾好殿下。”

之前的是谁的人？

现在的这批，又是谁的？

“……下去吧。”

下人退下。

……

第四日，她主动去见季承越。

李楠月说见便立马动身。进府时，迎面撞见几个抱着琴的歌姬。她拉着怀瑾靠边站，朝后望去，视野里又出现一群衣衫不整的舞女。

舞女们露着肩背，低头匆匆走过。

李楠月带着怀瑾离开，与舞女擦肩而过的瞬间——

舞女诧异地感到一阵温暖。

低头一看，肩上被人披上了一件红色外衣。

季承越的府邸占地极广。绕过前厅，穿过一条栽满翠竹的青石小径，眼前豁然开朗——一座人工湖赫然映入眼帘。湖心立着一座朱漆凉亭，有九曲桥与之相连。

两人面对面坐着。

季承越左顾右盼，就是不敢直视直勾勾盯着他的李楠月。

怀瑾蹲在湖边，望着湖底成群的金红白锦鲤。

“我们今晚吃鱼吧！”

李楠月转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吃这里的哪条？”

怀瑾认真地挑了起来。

李楠月转回头，对下人说：“拿副渔具来，让他钓着玩。”

季承越连忙吩咐下人：“快去拿！”

怀瑾便坐到湖边，开始钓鱼。

对面的两个人谁也不先开口。李楠月盯了他一阵，索性闭眼假寐。

季承越想逃。

过了很久……

“钓了几条鱼？”

怀瑾看着空空如也的鱼篓，又看看快要撒光的鱼饵，再看看湖里成群结队游弋的鱼。

“……”

“不会是一条都没钓上来？”李楠月望向湖面，“这鱼不是挺多的吗？”

“鱼是傻子。”

怀瑾甩竿，不钓了。

季承越赶紧叫人去捞两条。

两个下人走到栅栏前，一人拿网捞，一人撑开口袋接着。

下人把鱼递给怀瑾。

季承越陪笑道：“殿下今日专程带人来钓鱼，怎么能让殿下空手而归呢。”

李楠月微笑着站起身来。

“二皇子人不错。人选就定二皇子了。”

“？不行！”

他猛地站起身。

“行不行的，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

“殿下，有比我更好的人在！比如大皇子！大哥！”

“三位皇子里，就只有大皇子与我相配吗？不是还有位三皇子吗？”

“他？他不可能！”季承越大笑起来，“殿下有所不知，他跟苏太傅的女儿苏乔词勾搭上了。说句不好听的，整个人都要入赘给苏府了！”

李楠月听笑了。

一个要“入赘”的人，因为她回来了。

“还剩些时日。我看看还有什么事情，能改变我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