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鸟于马车抵达前夜送达。
儒北皇帝连夜安排,以最高规格迎接儒月长公主。
大皇子季慎安不解这临时更改,入宫面圣解惑。
“父王,这来的虽是吴月尊贵的长公主,但她也是以罪人之身来赎罪的。这等身份,还比不过原先要来和亲的三公主,为何迎接的规格反而更高?”
皇帝站起身,看着这个看不透轻重的儿子,无奈叹气。
“你说这长公主,是干了什么才来和亲的?”
“杀帝。”
“连预谋划策都可能被砍头的事,她办了,还办成了。杀了她本国的君王,杀了她父亲。她得有多大的权、多受宠,才能只是来和亲?”
季慎安恍然大悟。
就在这时,二皇子的人急冲冲进来。
皇帝面露不悦。
“他又有什么事?”
那人低头回道:“殿下在街上,被来和亲的长公主带人给打了。”
……
马车未到安阳时,怀瑾远远望见城门口有军队守着。进了城,街道两旁也是排列整齐的仪仗队伍。
“你这身份出门在外倒是方便啊。”
李楠月看着怀瑾满眼羡慕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喜欢?给你用两天,要不要?”
“我不是女的。”
“谁说公主就要是女的?怀公主……怀长公主。”
怀瑾羞得脸红,抓起一旁睡觉用的枕头砸她。
“姓李的,闭嘴!”
“谁还没有个当公主的心呢?怀瑾公主——”
“李楠月!”
马车骤然停下。怀瑾疑惑地掀帘朝外看。
只见一人穿着艳丽、神态浪荡,正站在马车前,身后还跟着一群随从。
怀瑾问专程陪同的吴北官员:“这有病挡车的是谁啊?”
那人低声回道:“本国…二皇子。小的也不知,二皇子为何拦马车。”
二皇子靠近马车,扬声道:“听闻儒月皇室个个都是美人胚子,今日本皇子也想瞧瞧,这传闻是不是真的?”
陪同官员上前阻拦,压低声音。
“殿下,里头的人……惹不起……”
二皇子傲慢地一把将人推开。
“一个罪人,本皇子惹不起了?”
马车内,李楠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满是指腹磨出的老茧。她又拉起怀瑾的手来看:有茧,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白皙光滑。她甚至有些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是个男人。
她把怀瑾的手伸出马车窗外。
怀瑾疑惑。
“干嘛?”
“干好玩的事。勾手。”
他不干。
李楠月一脚踹过去。
他老实了,乖乖勾了勾手指。
“我邀这位公子,入马车来见我真容。”
二皇子大喜,又凑近几步,瞧见那只白皙的手,更是喜形于色。
“美人相邀,哪有推脱的道理?”
他握住怀瑾的手。
怀瑾满脸嫌恶,想甩开。李楠月在旁小声说:“拉上来,拉上来,等会儿让你出气。”
怀瑾感受到对方还在偷偷摩挲自己的手,生无可恋地闭上眼,一把将人拽进马车。
二皇子一上车,迎面撞见季之路那张脸,两眼一黑。
“男的?!”
怀瑾面色不悦。
“……”
下一秒,李楠月没骨头似的靠在怀瑾肩头,闯入他的视野。
二皇子顿时眼前一亮,露骨的目光直勾勾盯着她。
“漂亮吗?”
“漂亮……”
“砰!”
她一脚将人踹出马车。怀瑾兴高采烈地跳下车,对着二皇子一顿拳脚。
“我是二皇……我是……”
一拳一拳砸下去,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他带来的随从想要上前帮忙。
李楠月伸手朝外示意。随行和亲的守卫立刻拔剑,将那群人团团围住。
街边本就有人围观,此刻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停手!”
怀瑾顿住,循声望去。
地上被打出血的二皇子,见到来人,虚弱喊道:“……哥……”
季慎安看着被打的亲弟弟,并不心疼,只觉得头疼。他太清楚这是个什么混账东西。
二皇子爬起来,指着马车叫嚣。
“你们完了!和亲的人还敢在这儿惹事,还敢打皇子!”
季慎安找到旁边那个最初被二皇子推开的官员,问:“这里发生了什么,原原本本告诉我。”
那人如实禀报。
二皇子还在指着马车喋喋不休。
“……你们等死吧!”
季慎安神色复杂地走近二皇子。
“哥?”
“啪!”
一巴掌猝不及防地呼了上去。
“哥,你打我!你为了她打我!”他委屈地捂着脸。
季慎安对二皇子的随从吩咐:“将二皇子带回府疗伤。”
“哥!哥!哥——”
二皇子被强行带走。
季慎安面朝马车拱手。
“抱歉,是本国的礼数出了差错,让您见笑了。您出手教训,合情合理。”
他侧身让路,马车继续前行。
……
因这场闹剧,皇帝派人送来赔礼。
李楠月看着一箱又一箱的东西往院里搬。她走到一只箱子前,推开盖子,里面琳琅满目。她随手拿起一串精美的项链端详片刻,又放下了——她李楠月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她转身去开别的箱子。
怀瑾到处瞧着这些宝贝,只看,不动手翻。
“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他说:“拿了也带不走?”
李楠月从一只箱子里拿出一把典雅的团扇,疑惑地看着他。
“送给你,你为什么带不走?”
怀瑾偏过头,拒绝回答。
李楠月看了他一会儿,也不好多问。她摇着扇子,与他并肩而立。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
“我唯一的亲人……没了。”
她望着窗外忽然落下的夏雨,又看向身边神情落寞的怀瑾。
那个熟悉的想法再次涌上心头。
——她想将所有人的苦难都咽下。
多么疯狂。可她想办,也想办成。
原定今日就要入朝面圣,却被街上那场荒唐事打断,推迟到了明早。
第二日,李楠月穿了一身黑红配色、以黑为主体的战国袍,稳重大方地亮相。
比赞美她美貌的声音来得更早的,是从众人心底生出的敬畏。
没有人能忽视她那双饱含野心的眼睛。
也没有人能忘记——那是沾满了亲生父亲鲜血的双手。
她立于朝堂中央。
帝王对着台下两位儿子道:“你俩谁想迎娶这位儒月来的长公主?”
二皇子季承越一见李楠月就想起昨日挨的打,下意识后退一步。
“我不愿。大哥来吧……”
帝王正要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