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的，你有不舒服的地方可以随时告知我。”

周念棠难受地扶着额头：“杂物间为什么要挂上会议室的门牌？我被门后的模型吓到了！”

“抱歉，是我的疏忽。”

许砚舟不放心地看向周念棠：“还没缓过来？”

周念棠往嘴里塞着食物，分不清是心绪沉郁导致口中发苦，还是这食物本身就带着涩味。

“嗯，身体怪怪的，精神也是，具体哪里不对劲……我说不上来。”

邻座忽然有人咬下盘中泥状食物，当即反胃吐了出来，厉声骂道：“妈的，这是给狗吃的？比上次做的还难吃！”

（好吵！！）

那人身边的同伴低声提醒：“你收敛点，小声些！”

他当即不服气地抬杠：“你站哪边的！”

面具之下，“裁判”眼底已经翻起烦躁，一副快要动怒的模样。

黄昏时她挨个询问众人打算如何使用身份技能，之后还要清洗上一餐的餐具、备下一顿吃食，忙完这些还要挨人斥责饭菜难以下咽。

（烦死了！）

她沉着走上前：“用餐时间请保持安静。”

“你不过是伺候人的裁判罢了。”男人站起身，纵然不及对方高大，火气却盛了数倍。

“我再提醒先生一次，用餐时间请保持安静！”

“你本就是造出来伺候人的，还跟我讲规矩？你尝过这东西吗！”他拿起勺子在泥糊里狠狠搅动，“哐当”一声将勺子砸在餐盘上，“看着像屎，吃起来也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端上来的就是！！”

唾沫横飞。面具下的人翻了个白眼，不再忍让，直接扣住他的脖颈，抬脚碾住他的小腿。男人吃痛，立刻单膝跪倒在地。

“放开我！”

下一秒，裁判一把攥住他的头发，按着他的脑袋往餐盘上“哐哐”猛撞；脚上换了姿势，十多厘米的厚底鞋碾向他的脚踝，疼得他再也骂不出声。

她语气平静地问：“吃不吃？”

“吃！我吃！”

裁判嫌恶地松开手，取出干净帕子擦净掌心，随手将帕子扔在他身上：“我向各位说明，定下的规矩必须遵守。无论何时，尊重我，对你们总归有利。好好用餐吧，三十五名玩家。”

戴雪娜望着盘中酷似土豆泥的食物，观感倒不像那人说得不堪。她舀起一点送入口中，脸色微变。

（苦的。）

这苦味，比上一餐浓重许多。

方才发难的男人被同伴扶起，同伴叹气：“早跟你说，改改你的少爷脾气，迟早栽在这上面。这下尝到苦头了？”

“……”

“裁判收完餐具推上小车，看了眼怀表，出声提醒：“现在距离黄昏还有两个小时，这段时间为投票环节。请在时限内投出你们认定的狼人，放逐机会仅有一次，慎重使用。”

说完，她推着推车离开。

按顺序发言，从1号戴雪娜开始：“我是女巫，第一夜两药都没有动用。”

2号言承霄跟上：“我的身份是预言家，第一夜查验戴雪娜，她是好人。”

两人话音刚落，底下便有人小声欢呼：“太好了！两位大佬和我们同属好人阵营，这次考试稳了！”

“也未必，越是厉害的人，撒谎时越面不改色。”

3号、4号自称平民；轮到5号周念棠，她开口：“我的身份是猎人。”

6号许砚舟：“守卫，第一夜保护猎人。”

7至9号，全都宣称是平民。

10号黄叙白无所谓地摊手：“白痴。等下你们就能看出来我有没有说谎——我没有投票权。”

11号至35号，一律自称平民，除表明身份外，再无多余发言。

全场气氛沉闷，无人理清头绪。

“裁判”出声提醒：“距离黄昏只剩半小时，请开始投票，从1号依次进行。”

戴雪娜挺直脊背开口：“先说说我的看法。第一夜是平安夜，要么狼人未曾动手，要么袭击猎人时被守卫拦下——前提是二人身份属实。

守卫第二夜不能继续保护猎人，猎人持有枪械足以自保。我建议守卫转去保护女巫或是预言家，提高好人阵营胜率……”她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简要记录，“至于本轮投票，我弃权。”

2号言承霄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顺手从戴雪娜那里抽走钢笔，在指尖把玩。戴雪娜无奈瞥了他一眼。

“又是平安夜，线索太少。我建议大家跳过本次放逐，我和1号都弃权。”

最终票数统计：34票弃权，1票无效（白痴无投票资格）。

片刻后……

“裁判”推门而入，面上带着笑意：“时间到，请各位陆续离场。”

待所有人走出房间，她望着众人远去的背影，低声轻笑，眼底晦暗不明：“不会再有第二个平安夜了。”

没过多久，灯光转为黄灯，黄昏降临。裁判依旧按昨夜的顺序，先去找女巫。

她戴着怪诞面具，走过之处都让人心头发紧，厚底鞋踏在地面，规律的“哒哒”声绷着所有人的神经。

抬眼先看向戴雪娜，再扫过她身侧的言承霄：“确定要让无关之人听见我和你的对话？”

“不行吗？”戴雪娜反问。

“自然可以……我只是提醒你，这样容易暴露身份。”

“多谢提醒。”

裁判又打量戴雪娜片刻，见她没有遣开言承霄的意思，转而切入正题：“女巫，今夜你打算使用毒药还是解药？”

戴雪娜重复昨夜的答复：“不用。”

裁判走到言承霄面前：“要在这里接受问询吗？”

“可以。”

这般做法，等同于借着裁判的问询，互相印证好人身份。裁判并不恪守原本的考试规则。

“预言家，请说出你今晚要查验的对象。”

“5号。”

“5号，周念棠，好人。”说完，裁判转身去找下一人。

“我本以为你会查验许砚舟，毕竟我们下一步的目标是找出守卫。”戴雪娜道。

“猎人手里有枪，是场上最实用的战力。就算验出他俩都是好人，也没法证明他们没有撒谎。”言承霄解释，“查谁，都不能完全打消疑点。”

戴雪娜点头认同。

“我还以为你今夜会动用解药。”

“就算不能用通用道具，我自有自保的法子，暂时不必动用解药。”

“我们预判完全不一样，搭档之间一点默契都没有。”

“能凑合联手就够了。”

另一边。

“你知道，规则不允许我连续两夜守护同一个人……”许砚舟忧心忡忡地看着扶着头、头痛不止的周念棠，“真的没事？”

“白天我已经自曝是猎人，手里有枪，我倒要看看今晚谁敢来杀我！”

“那你千万当心。”许砚舟一步三回头，方才离开。

周念棠试着站直，眼前景象开始扭曲，地面与天花板仿佛融为一体。她晃了晃脑袋，幻象仍未消散，不适感涌上心头，总觉得暗处有人盯着自己。

时而疑心是放心不下折返的许砚舟，时而又分不清那道影子是谁。

她试探着呼喊：“许砚舟？！”

无人应答。

忽然飘来一股烟味，她挥手驱散气味，低声咒骂：“真倒霉，嗅觉都乱了，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抽烟？”

她扶着墙，迷失了方向。墙的另一侧，一道人影指尖夹着烟，将燃到尽头的烟蒂丢在地上，用十多厘米的厚底鞋碾灭火星，无声无息，不急不缓地跟在周念棠身后。

场外直播间：

“这人是狼吗？”

“看样子今晚这小姑娘要先出局。”

“未必！她手里有枪，狼挑猎人下手太蠢，搞不好死的是狼。”

话音未落，维修中的电路再度被切断，屏幕骤然黑屏。

“又断了！到底有什么不能直播给我们看！！”

“……”

两小时后，屏幕自行恢复。画面里传来尖叫：“救命！有人杀人！”

周念棠惊魂未定地瘫坐在地，身前躺着一人，身上密布刀伤；她自己身上也有多处割伤，满眼恐惧望向暗处未知的方向。

满身鲜血，地上血迹蔓延，场面触目惊心。直播画面自动打上马赛克，仍让场外不少观众不忍直视。

她的呼救唤来了许砚舟。许砚舟快步上前扶起腿软的周念棠，一眼看见地上的尸体：“发生了什么？”

“是狼……刚刚是狼人过来行凶。”周念棠仍陷在恐慌里，盯着死者惨状。

“看清长相了吗？”

站稳后，周念棠直接埋进许砚舟怀里落泪：“你也知道，第一晚之后我头就昏沉，夜里太黑，我根本看不清他长什么样。”

许砚舟留意到她身上的伤口，立刻撕下自己的衣服做简易包扎，再脱下外套盖住她胸口最可怖的创口，扶着她往会议室走。

“别怕，天快亮了。”

厚重鞋底敲击地面的声响传来，近在咫尺。不多时白灯亮起，考生陆续赶回会议室。

11号望着身侧空着的座位，心神不宁，频频望向门外。门再次推开，回来的不是10号，而是许砚舟搀扶着周念棠。

11号心底不安加剧，咬着唇小声嘀咕：“那个不让人省心的，怎么还没回来？”

最后进门的是推着小车的“裁判”，推车顶层盖着一块白布，底下似乎是巨大物件。

她看向众人，语气温和：“人齐了。”

11号立刻反驳：“没有！我旁边还有人没回来！”

“裁判”目光落向14号，依旧和和气气：“正要宣布这件事。昨夜不是平安夜，有人遇害，正是你身旁缺席的这位。”

“……”

“现在，可以算作人齐了。”

她将第三日的食物摆上桌，壶中是流质餐食，入口依旧带着独有的苦药味。众人见过先前顶撞裁判的下场，这次没人敢抱怨难吃。

用餐结束，接下来是一个半小时的投票环节。

裁判提醒：“别忘了，跳过放逐的机会，你们在第二个白天就已经用完了。”

得知昨夜死者身份，11号率先开口发问：“昨夜有人见过10号吗？”

15号摇头：“没有。”

15号转念反问：“第一晚我见你和他同行，第二夜，你没跟10号待在一起？”

11号回答：“昨晚没有……”怕这话引来怀疑，他慌忙补充，“他白天被裁判伤了腿，我怕他拖累我，就丢下他先走了。”

“……”

这套说辞，暂时让人抓不住破绽。

话题转回“谁见过10号”，场上多数人都说未曾见到。周念棠在许砚舟握手安抚下，声音发颤地开口：“我见到了……”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看向她。周念棠刻意抬眼望向斜上方，沉入自己营造的回忆，继续说：“黑暗里有一道很高的轮廓，手里握着刀……”

她拿起餐刀演示。

“就像这样用力挥下去……”

餐刀随着她的动作狠狠扎在桌面上。她回过神，浑身一颤松开手，餐刀摇晃着立在木桌上，她缩进许砚舟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