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公共课,两人经常干出在网吧打新赛季忘了早八,最后在舍友的点名提醒下让舍友用上厕所做借口,压着死线一路狂奔赶回来。
开学第一节就睡了整节的步林不理解白昱程怎么到了大学还连翘课都小心翼翼,他没好气地顶着通宵后的黑眼圈反问,只得到白昱程和另外三个舍友的面面相觑。
“无故缺勤超过一定限额就直接算挂科,下一年还要跟着新生一起重修。”
“……”
步林沉默地趴回桌面,在高数老师的催眠声中闭上了眼睛,带着对大学平时分与挂科制度的不满去见了周公。
他真的好不喜欢这里。
甜口的锅包肉与冷面对他而言堪比服毒,有点家乡的米线又加满了他吃不惯的麻酱,加上疫情封校,就连两人一起在校外合租的房子也因此不能去。
但……至少有白昱程在。
或许是因为相见时难别亦难,所以现在竟觉得好像曾经那种汹涌的恨意也不过如此,比起身份的浑浊模糊,似乎只有分离才更加让他绝望。
坐飞机去找他的幼稚宣言虽听起来简单美好,可只有真的脱离校园环境的他们才知道,人这一生又哪里有那么多说走就走的旅行呢?
经济,时间,精力。
十八岁后的他们都没有。
可你要说那是喜欢吗?
也说不上吧。
无非只是澡堂里撞见他胴/体时会忍不住地别过脸,无非只是在回到那属于他们一起租的房间抵足而眠时心跳加快,无非只是在看见他被挂到校园墙索要联系方式的时候胸前发闷。
无非是……
步林再也骗不了自己。
什么所谓的身份年龄回忆报复都这一年的无依无靠中逐渐沉淀为他也不懂的爱,他需要他,他需要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不要让他一个人走向那没有家人的未来。
于是后来的在一起几乎是顺理成章,步林在某个他们一起回到出租屋,白昱程躺在床上刷网课的晚上,带着些许不知该不该说的感情吻了他。
没有报复,没有撕咬,没有自暴自弃。
只有最纯粹地模仿与期待,模仿白昱程高一时落下的那个小心翼翼与不顾一切,期待白昱程曾经所期待的每一份期待。
你还喜欢我吗?
你还愿意喜欢我吗?
你还能喜欢我吗?
这个吻所降临的猝不及防把正在仰躺的白昱程都激得脊背直挺,他企图告诉自己这是假的他肯定又是在报复你,可步林的毫无章法的舌尖与错乱的呼吸却反反复复地告诉他不是的,这次不一样,这次真的不一样。
“哥……”
他终究不再是那个莽撞到吻完就扣着他手询问爱意的少年,眼尾与耳尖红透了不过也只敢颤颤巍巍地挤出一句:
“我是不是又惹你讨厌了?”
跨坐在他身上的步林呼吸不匀地瞪着他,眼神冷艳却又带着一丝对白昱程这话的无语,他应该是想问你他妈之前不是说喜欢我的吗?
可看着他那副被曾经的自己训坏了的白昱程,步林突然又悔恨又心软地觉得算了不和他计较这种问题。
所以他只是用自己的指节顺着他的唇峰鼻梁眉骨一路向上,用轻柔到仿佛只有儿时初见才有的力气,一点一点地将挡住白昱程额骨的乱发撩开,坚定不移地与他对视。
“不是这个回复。”
步林像修坏掉的电视一样揉了揉他不算柔软的头发,声音冷淡得和对待他那台笔记本一般无二,
“说错了,重说。”
白昱程突然很想问那你要听什么,我承认这几天早上可能的确会不小心顶到你,但这个是生理问题我的确没办法,我也已经很努力地在克服了哥你总不能把我阉了吧,不过如果是哥想阉我那就阉吧我心甘情愿。
“对不起,我这几天……”
“不对,不是这句。”
“我……”
白昱程在脑海里思来想去,把这几天可能冒犯到他的行为全部都想了一遍,他甚至都想到在大创赛和步林因为想法不同的拌嘴,都没想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不过步林不会做错的,只会有他做错,于是他支支吾吾半天,又憋出一句:
“那天大创赛,我不应该……”
“不对。”
步林又一次冷声打断,言语中已经嵌满了对白昱程三番五次回答的不耐烦,他加大了抓着白昱程乱发手的力量,似是威慑:
“我不要听这些。”
“那你要听什么?”
白昱程属实是被步林的这番话语惹得云里雾里,他也难免蹙起不解的眉头,顺手将眼前这个被冷得一阵阵发抖的人,盖上堆在一旁的薄被。
此时已经是他们的大二上学期,室外的高温致使住在出租房的两人将空调开得无比大,上下扫射的空调风略过步林的脊背,惹得不耐冷的他一阵颤抖。
但因为没得到想得到的话,盖上薄被他也没放过白昱程,只保持这不上不下的姿势,等待着白昱程的回答。
“我……”
白昱程可能也是词穷了,我了半天也憋不出一个什么所以然,最后他只能如自暴自弃般问步林你到底想听什么。
“你为什么不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步林调整姿势,牵起白昱程无处安放的手,将其放置自己的心脏处,让他隔着布料感受那一直属于白昱程的心跳声:
“……等等,你说什么?”
白昱程被他这行为烫得想抽回并甩开他的手,可步林拽着他手的力气实在太大,大到躺在下方的白昱程几乎没有抽开的力气,只能被迫地臣服于他的行为之下。
他的理智与灵魂似乎快因为步林的这句话全数灼烧殆尽,脱口而出的只有一句磕磕绊绊的哥你再说一遍?
“你,为什么不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步林刻意加重的“你”这个字的重量,将对白昱程今天表现的不满意,全部破开在这床头柜暖灯和薄被之下。
于是他们再次相吻。
如同干柴烈火一般地相吻。
说不清是谁在吻谁,谁在卷席谁,谁在侵蚀谁。
他们只知道此刻,曾经横亘于两人中间的所有身份,全都在这一吻里碎了。
是哥哥还是步林,是弟弟还是白昱程?
是同学还是漂亮哥哥,是朋友还是小白?
是家人里的爱人。
黑夜里,他在不同的血脉与气息中问:
“哥,所以你是不是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