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初有点着急，又伸手戳了戳，再次被桂悬玉挡开。第三次伸手戳的时候，一滴黑色的黏液先于他的动作，掉在桂悬玉和魏逢雨之间的地面上，话音戛然而止。

下“雨”了。

黑色的，腥臭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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黏液满地都是。

桂悬玉立马站了起来，眯着眼睛望向沼泽。

为什么会这样？水脉源不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吗？

恶劣的气息包裹四周，无孔不入，噩梦般的黑影一个两个驻地而起，桂悬玉青筋狂跳，感到身体里的刺痛越发压制不住了，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她的血管里游走。

“开始了。”

魏逢雨在她背后说道，声音沉静得发冷，像一条没有波纹的线。

桂悬玉猛地扭头，耳中铃音沸腾，快要把她的脑子吵炸了，“你早知道？！”

“这条水脉马上就会彻底腐化，不想死的话赶紧走。”

桂悬玉心中顿时涨起一团火，火焰直顶嗓子眼儿，烧得她眼眶发热。她盯着那团翻滚的漩涡，咬了咬牙。

不能走，得进去，拿到纯净的霂茧。不管有没有用，机会只有这一次了。

人形丝在青光中快速“繁殖”，毫无生机的焦黑带着腐败气息，如同一片会移动的漆黑剑丛。越漳和越初已然进入战斗模式，桂悬玉把魏逢雨推向梁仁余，“带她和王大姐出去。”

梁仁余纹丝不动，挡在她身前，面如冷铁，眉骨投下一片暗影。

“你想去哪？”

“去帮他们，你们先走，我断后。”

梁仁余嘴角慢慢勾起来，眼里没有一丝笑意，“桂悬玉，你不要命了？”

桂悬玉压着火气挣开他，“别妨碍我。”

梁仁余死死握着她的手腕，“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有用，跟我出去。”

沉默横亘在两人中间，像一片白茫茫的冰原。桂悬玉认识梁仁余太久了，光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有事情瞒着自己，这一瞬间，冰原深处“咔”地响了一声，一道裂缝从中间爆裂开来。

“原来我没听错。”

越初吼道：“这都啥时候了，你俩还掰扯，看看场合啊。靠，早知道这条水脉没救了，在外边就应该把它给炸了！”

梁仁余听到他这句话，像是被提醒了什么，视线在魏逢雨身上停了两秒，就这两秒分神，桂悬玉一把甩开他，目光如霜。

“滚。”

她转身拔出针锥，立马被密密麻麻的黑影淹没。梁仁余看不清她在哪，但是能看到刚长出脑袋的人形丝转瞬就被割了头，一团又一团幽暗的轮廓相继伏倒，像是被踩烂的芦苇，瘫软在地上。

浮云沼在天花板上搅得像个滚筒洗衣机。

桂悬玉掀飞扑在她背上的人形丝，直奔离浮云沼最近的那面岩壁，踩着凹凸不平的石块往上爬。岩壁上满是尚未成型的黏液和丝团，长成手和脚的模样剧烈摇摆，在她攀爬的时候不停伸向她。桂悬玉被其中一只手抓住脚踝，用力蹬了一下没蹬开，反而被扯了下来，硬生生摔在地上。

她站起来，重新爬。两条胳膊仿佛被泼了一层锈色的颜料，在无数的手和脚之间辟出一条路。

这一次，她几乎爬到了沼泽边缘，指尖快要碰到青蓝色的瞬间，脖子突然被一双手掐住，氧气瞬间被夺走，陷入窒息。

她不得不空出一只手，握住针锥横切着贴向脖颈，竭力让自己的手稳一些，耐心地将刃尖一寸寸往前推，终于到了合适的位置，将那双掐着她的手斩断。

大量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胸腔，桂悬玉陷入一阵剧烈的咳嗽，直到气管里火烧火燎的疼痛感开始减弱，涣散的目光才重新聚焦，下一秒，她被倒吸进了浮云沼里，大头朝下，和正下方的越漳隔空对视。

她从未见过这幅表情的越障。

一向漠然的脸仿佛烧着了，下颚、脸颊、鼻骨直至眉峰，像一道火线，点燃双目。

他如一匹黑豹，攀上石墙，背部肌肉反复收缩将身体拉往更高的地方，用难以置信的速度冲到沼泽边缘，向她伸出了手。

青光中云雾翻滚，桂悬玉直直望向他眼底，透过雾气看到那双眼睛如玻璃一样透明。

他不是来拉她出去的，而是要陪她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