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悬玉努力集中精神,记下魏逢雨说的每一个字,那些字推搡着空气往耳朵里挤,突然她听见头顶划过一道闪电。
闪电在高空变成一把巨伞,从魏逢雨口中蹦出的音节像从天而降的雨珠一般从伞面滑下,飞离耳廓,直到手臂有刺痛传来,那把伞才收了起来。桂悬玉意识到闪电只存在于她的脑子里,魏逢雨后面说了什么她都没听进去。
越漳在帮她包扎伤口,纱布裹紧后,锐痛逐渐转为麻木。桂悬玉看着自己的胳膊,又一次走神。
据说,医学上以0—10分量化疼痛强度,并据此划分为轻度、中度和重度三级。伤及表皮的疼痛属于轻度范畴,通常可以忍受,伤及真皮及皮下组织的疼痛晋升为中度,伤及深部组织可达重度。
在此基础上,还有一个影响因素需要考量——神经的分布情况。在某些特殊部位,比如面部这样神经末梢丰富的位置,同样深度的伤口评分会明显偏高,可能比躯干伤口高2—3分。
桂悬玉无法想象让虫子吃掉皮肉有多痛,而这种痛只是三步中的第一步。
魏逢雨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桂悬玉抬头。
已经讲完了么?
“没必要继续说了。”魏逢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根本没在听。”
“……抱歉。”桂悬玉尴尬道:“……你能不能再讲一遍?”
魏逢雨有点看不明白她,觉得此刻的桂悬玉和刚才简直不像一个人,两分钟前她咄咄逼人,现在反而变成了哑火的炮仗。
“那我再说一遍吧,你要是还不好好听我就不讲了。……三种霂茧都是腐化的,喜食人肉骨,但又彼此制约。‘相畏相杀’听过吧?中医里的概念,两种有毒的药材配在一起,一种可以抑制另一种的毒性。”
“抑制的效果是永久的?”
“当然不是,看你怎么理解‘永久’吧。如果你是说原理,那这种相互作用一直成立。要是说实际的用法,那绝对做不到一劳永逸,被施术之人从换脸的那天开始就必须定期接触三种霂茧维持。”
说到这里,魏逢雨神色变得严肃,“但是,霂茧腐化后对身体的损害是无法逆转的,即使术法中提及的三种霂茧相互抑制,也避免不了被施术之人最后迈向枯本竭源的结局。”
桂悬玉的指节不自觉地抽动,声音发涩:“你的意思是,会死?”
“不一定。”
桂悬玉抬头,目光重新点亮,随后又被魏逢雨的一席话泼灭。
“死算好的,可怕的是生不如死。如果在施术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或者后面没维持住,情况会更糟糕,具体变成什么样子不好说。”
“有可能昏迷吗?”
“也许吧。施术之后,霂茧就不能停,既是毒也是药,一旦用了,无法摆脱。”
越初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魏逢雨咋知道这么多?要说他和师兄还有老姐三人近些年也没少跟霂茧“打交道”,和打蝉的“杀马特”们也撞上过几回,可这劳什子秘术还有‘相畏相杀’他听都没听过,不应该啊。
不会是打蝉族的机密吧?
他怀疑地看着魏逢雨:“我说,你别是懵人呢吧?编到哪算哪,想把我们糊弄过去。”
魏逢雨细眉扬起,怒气在眸中累积, “你没脑子么?还是脑容量太小了什么都装不下?刚刚逼着我说的是你们,现在说完了不信的还是你们,那你们还问个屁。”
越初气结:“嘿,你骂谁呢?”
越漳按住他:“冷静。”
“师兄,她人身攻击!”说罢,瞪了魏逢雨一眼,偏头用气声对越漳说:“其实我就是想套套她,假如她说的都是真的,那她的身份肯定不简单,咱得摸清楚了,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越漳点点头,“不急。”
越初愣了一下。不急是什么意思?难道师兄有别的打算?还是知道了啥他不知道的,觉得这个问题不重要?越初虽然纳闷,但转念一想,师兄考虑得肯定比他周全,便老实把嘴闭上了。
刚安静下来,脖子后边滴了什么东西,他反射性抬头,看到上面那团发光的沼泽突然开始起雾了。
雾流浮游,丝丝缕缕,表面有一层朦胧的光圈。乍一看还挺好看的,细瞧后就不对了。
他没看错吧?沼泽中央是不是多了一圈漩涡?
越初揉了揉眼睛,几秒的功夫,漩涡又变大了些,沼泽被搅乱了,水涡在雾后若隐若现。与此同时,洞顶的黑色物质变多了,不断从边缘向中心聚集,像铺了一层黑漆,厚膜盖住了沼泽原本的光芒。
他伸手戳了戳桂悬玉,桂悬玉挡开他,还在追问。
“还有别的办法吗?没腐化的霂茧有用吗?”
应该有用吧,龙漦珠不就是证明吗?妈妈用了之后生命体征就稳定下来了。
桂悬玉期待一个肯定的回答,可魏逢雨却默然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