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葛氏一心想把走私案推给葛瀚星,应该没料到我们捷足先登、带回了葛瑞芳。就算从葛瑞芳逃跑之日算起,留给葛荣春预备谋逆的时间也只有区区十五日。如此草草出兵,几乎没有胜算,我要是太后,绝不会放任他白白消耗兵力。”
“你的意思是,太后可能会阻拦葛荣春仓促举兵?”
“太后临朝二十年,根基太深。官家意图逼反,乃是为了迅速扫清太后余党,将权力收拢在自己手中。此时太后只怕还蒙在鼓里,多半会错估局面,认为不能贸然动兵。”
“可葛荣春就不同了,镇江地处江东门户,距离四境路途遥远,反而离国都较近。想要活命,投敌是做不到的,唯有拼死一搏。”韩世渝道。
“他越是仓促起兵,咱们胜算越大,最好能逼他早些动手。”
沈终夜说罢,二人的焦点重新挪回了信件上,只是接下来寻找蛛丝马迹的过程就不怎么顺遂了,长夜漫漫,他们几乎一无所获。
人定时分,还剩下最后一封信,沈终夜不抱希望地将外封拆开,赫然发现信中夹带了一张便钱券。
所谓便钱券,乃是便钱务提供的一种兑换券,商人只需在京师存入现钱,便可凭此券到异地支取,十分便利。
这张便钱券的面额不大,仅有十两白银,兑付地点写着镇江府,沈终夜横看竖看,竟觉得十分诡异。
若说要给葛荣春寄钱,那十两着实是不够看,若说是为了传递某种不为人知的讯号,用便钱券又显得过于繁琐。
他将视线移回外封,封皮上的圆润的署名出自工部郎中段琮之手,这个段琮在六部里品级不高,人也不出挑,一时之间,他竟回忆不出此人的面容。
他又展开信纸,将信通读了一遍,这信看似冗长,其实多半都是寒暄的套话,总结下来,无非是某位友人托他带件东西云云。
总之是把自己摘了个一干二净。
他将便钱券夹在信中递给韩世渝,对方凝神翻看了许久,最后点了点落款处的日期道,“我有种古怪的预感,这封信不是写给葛荣春的。”
“什么意思?”
“官家下令缉拿葛荣春是在九月初四,也就是说,最晚在当天夜里,葛氏各处宅第就会被皇城司封门,而这封信却是九月初五落的款。也就是说——”
“这是一封谁也收不到的信。”沈终夜瞳孔微张,思绪飞快地运转着,陡然呼吸一滞,“或许——它的目标不是别人,而是我们。”
“为何这么说?”
“这封信的存在必然有其目的,既然笔者意不在葛荣春,便有可能是冲着截留信件的皇城司来的。”沈终夜支着下巴道,“薄薄的一张便钱券,恐怕大有文章。记不记得葛瑞芳提到过官员凑份子走私一事?说不定它就是挑破结党营私的一支利箭。”
“……你的意思是,后党那些高官口袋里的银钱,正是通过便钱务流向了葛荣春,用以扩张走私规模,大肆敛财?”韩世渝眯着眼道,“在我们苦无头绪的当口,线索自己送上了门……总觉得太巧了。”
“纵然是陷阱,也得跳下去看看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