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门庭外，寒风中银桂的芬芳浸润了小院的每个角落，二人无暇驻足，直奔堂屋而去。

油灯被点燃，一室昏黄随着灯焰微微颤动着，韩世渝收拾着杂乱无章的桌面，沈终夜的目光落在矮几一角的青瓷净瓶上，瓶中插了一束龙爪花，煞是红艳夺目。

韩世渝轻快地说，“池边生的，我看开得正好，便掐了几支。你若喜欢，连瓶子一道拿走便是。”

那人笑意盈盈，仿佛天底下的好东西都能拱手奉上。

沈终夜仿佛被蛰了一下一般，默默移开了视线。

‘这份好意属于那人所爱之人，而那个人不该是他。’

见沈终夜不接茬，韩世渝便将一大摞信件挪到桌面上，就着灯火拆起了信。

皇城司办事很细致，几乎把京中通过驿站往来镇江葛氏各房的信全都截留了下来，沈终夜将其分门别类，随后二人逐一排查起了可疑的信息。

驳杂的信件之中，多数都是些家长里短的无关内容，沈终夜看得呵欠连天，也没在纸上落下几笔。

还是韩世渝那边先察觉了端倪，他将手上一沓葛荣春从镇江寄出的信件递给沈终夜，

“你先看前面三封，内容一模一样。”

信很短，内容皆为“妻子病重，需夷门远志吊命”，沈终夜一眼扫过去，注意到每封信末尾落款的葛字，都写得奇长无比。

韩世渝皱眉道，“夷门远在故都东京，想要取得此药，派人去淮西榷场打探是最快的，寄信去余杭求药，本就有些舍近求远。而且同时托三个人寻药，显然大可不必，实在是诡异得很。”

“这么说来，这不是求药信，而是语焉不详的密语……”沈终夜道，“我总觉得落款那个葛字非常刺眼。”

韩世渝低声道，“那恐怕不是葛字，而是‘艹日匃’三个字。”

沈终夜再回头看信，赫然惊觉韩世渝说得没错，“艹日匃”三个字在“荣”字之前，各占了一个字的位置，他知道笔者是葛荣春，因此下意识地把三个字看成了一个“葛”字。

他心下一凛，一股战栗遍及全身。

“把一个字拆成三个字有什么说法吗？”

“还真有，”韩世渝道，“十八子，得天下”你听过吗？

“你是说前朝那个关于皇位的流言？十八子，合起来是个‘李’字——”沈终夜如梦初醒，“所以葛荣春如法炮制，将葛字拆开，暗示他要谋反？”

“没错，那味远志，或许可以解读成志向远大，总之你要提防。”

沈终夜轻抚眉心，“可是吕彦章那边丝毫没提及葛氏意欲起兵谋反，这种事情道理上皇城司是最敏感的，那么多察子齐聚镇江，不应该没听到一点风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