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不能守护想要守护的东西,所谓大能,也不过如此,何以配冠‘大能’之名!”
镜妖月不知是从哪里摸出一把扇子,拍了拍手心,漫不经心道:“这世间强弱,不过世人所定,世人是蝼蚁,大能是世人,又何尝不是蝼蚁呢?”
“当有一日你冲出天地,直上云霄九万里,那时,你便不再是蝼蚁,而是真正掌握规则的那批‘大能’。然而这群大能有分强弱,人心丛生,善恶丛生,杀伐就不止,蝼蚁的路,就没有尽头。”
“这也是神为何生神性,应当无情无义。而的很若生人性,生七情六欲,则私欲贪婪生,平衡破之,万物覆之。”
“太古就出现了这种情况,这是一切的初始,是后世的因,亦是果。所谓因果相生,便是如此。”
“因而世间滋生了代表‘罪恶’的魔。世人皆以为恶,但是否真是‘恶’,又有谁在意呢?只剩下一腔孤勇与茫然,剩下飘零的无辜者,多悲惨,但这个世界就是如此,也从来都是如此,亘古不变。”
“如何不变?万事万物皆在‘变’之一字,总师是规则,也是如此。”知折反驳道。
镜妖月反倒一笑,他的笑分明很轻松,却令人感到压抑。
“说得好,但‘变’可不是我们说的算。”
“这世间众人,何人不是蝼蚁。大能是蝼蚁,却视众生为蝼蚁,而在更高的层面,自己也不过是蝼蚁。多可笑啊,蝼蚁忘记了自己是蝼蚁的事实,还妄图在更高的‘天’面前装作一副厉害样。”
“你看破了吗?此间天命。”
“看破?怎么会看破呢?又怎么看破呢?”
知折蓦然跑了起来,他想抓住黎明前的黑暗,但那又或许是光。但不论是什么,都值得去追赶。
——
暮穿越层层黑暗,终于看见了那束光,但光明后又何尝不是新一轮的黑暗呢?
“此女命格尊贵,天命赐名,便单名一个暮字吧。”
暮什么也看不见,茫茫宇宙中,这句话在耳旁回荡。
尊贵,真是可笑,若真尊贵,也当生是天上仙,而非凡夫俗子。
她的尊贵,从来都是她自己闯出来的,而非生来。
终于,黑暗微微散去,露出迷雾的一角。
她看见了曾经的自己,还只是凡人时的自己。
她蜷缩在肮脏污秽的角落里,路过的人个个面黄肌瘦,眼中晦暗,如行尸走肉,而暮也不例外。但她与旁人也不同,她似乎更出尘一些。
至于是哪里出尘些,旁人也说不清。
仙人白衣,持伞挡雪,轻轻的落在了暮的头顶。
暮的眼神也同那些流民一般晦暗,但她更多的是一股不服输得劲。
“你愿意跟我走吗?”仙人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初冬的光,照在人身上暖暖的,至少,暮是这样觉得的。
暮情不自禁的被这个人的气质给吸引,下意识就想伸手抓住对方,但又被她硬生生忍住了。
“你是谁?”她的声音很沉闷,有种挥之不去的黑暗。
仙人像是轻轻的笑了一般:“仙者,听天命,当应众生之声。”
“听不懂。”暮很直白,此时的她就仅仅只是一个想要活下去的凡人罢了。
乱世之中,众生何辜,众生何苦,谁人无辜。这一盘棋,等待的是能掀翻它的人,等待的是能翻盘的人,而不是棋盘上的棋子,与其说是棋子,不如说是“弃子”。
正如这众生,不过这乱世一草一木,随处可见,仙者不见这苦,上者不见其乱,自顾自沉浸在辉煌的假象中,何其可笑。
暮是这众生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人,但她也是幸运的人。
她有绝佳的天赋,她遇见了愿意为她撑伞的仙人引导她走上仙途。
正是因为经历过众生的苦,她才要推翻这所谓的“正道”。
谁家好人看着苍生涂炭坐视不管,就为了那句“天道如此”吗?
所谓“天道”就是为了让无辜之人去死,就是为了让好人受到欺辱吗!!!
她不服,凭什么,为什么!
既如此,她便做这天,便做世人口中的“天道”,去改变对正邪的判定。
这世间,正不正,邪不邪,好人非好人,恶人又并非原本就是恶人,不过是世道所逼迫,立场不同。
而她,自认为非好人,非君子,甚至可以归为恶人一列,但她之道,她之心,永世不变!!!
此时的暮刚入先天境,在九重天处于最底端,但奈何她有一个好“师父”,其实也算不上师父,毕竟他们并没有师徒之名,但有仙君靠山,也让她比旁人特殊些。
她仅仅十年便跨入先天境,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乃是商璞时代第一天才,但奈何出身卑微,也总有人拿此嘲笑她,打压她。
暮其实很敏感,但她很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在没有绝对实力的时候,任何反抗都是徒劳,与其争辩,不如变强让那群人后悔。
直到恩人陨落的那一刻,她才彻底看清这世道。原来,没有身份,纵使你再有天赋也是徒劳;原来,没有力量,你再有毅力也是无用。
没有身份就意味着没有资源,没有力量,你在努力也可能活不到有力量的时候。
这世间从来都是如此——残忍。
后来,她离开了九重天,创立了后轮阁,然后拉了一群跟她一样的人,他们同样都是人族,同样都有天赋,但被人看不起。
他们下定决心要改变——纵使极端,纵使众叛亲离。
众生不理解,天命不容,那就自己做所谓的“天”。
——
“我唤念,因信念而生,因此唤此名。神君姐姐,你叫什么呀?”念面脸笑意,看着有些跳脱不稳重。
“神君相。”神君相表情淡淡的,似乎有些冷漠,但或许是我天性如此。
“你是我醒来第一个看见的生灵,我们从此就是好朋友啦!”念看起来是如此的天真灿漫,似乎世间的一切在她眼中都如此美好。
“嗯。”神君相轻声回道。
——神君相一开始确实很冷漠,但后来逐渐被念“带偏了”。哈哈,念性格确实热情,能融化神君相这样的大冰块也是在所难免的嘛。
“相,我或许要离开了……”
“为什么?”神君相显得有些焦急。
念轻轻的叹了口气:“我因信仰而生,时间没了信仰,就不需要我了,我也就要走了。”
“我也不知道我会去哪,但想来,应当是很远的地方吧。”
“你……”神君相想了很多挽留的话,却怎样都说不出口,她没法阻止这一切。
“如果可以的话,你就代替我守护苍生吧!虽然他们常常有矛盾,但其实也还好啦,你别太累就好。”
“好……”良久,神君相才憋出这么一句。
“那我就走啦,愿我们以后再见,还如今朝。”念的身影逐渐消散在风中,声音也越来越飘渺,听不太真切。
但神君相却听清了,她默默道:“君与卿,如今朝。”
——
知折穿越那道“光”后,总算见到了妄真,二人眼中都藏着说不上来的情绪,但更多的是焦急。
“你……”二人同时开口。
妄真一把抱住了他,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人融入骨血之中。
他低下头,将头深埋进对方脖颈间,知折竟也未曾反抗,就这样默认了对方的行为。
“妄真。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当然不一样了,有了情感人也不窝囊了。
“嗯……”
妄真一时之间无数情感涌上心头,竟落下一滴泪。
“你……哭了?”知折轻轻的推了推妄真,语气有些惊讶,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见妄真落泪,只可惜不知对方为何而落泪。
“我心悦你。”这句话他很早就想说了,但又不知道怎么说,其实是因为没有情感说不出口。
但至于他为何会因为知折产生共感,或许是太古的因果吧。
知折是商璞的天命之人,注定不一样些。
而如今并不是细说这些的时候,这场跨越千万年的因果的主角应当还未解决他们之间的事,而暮那边已经带着一列仙帝仙尊等上了神界。
已知八劫大妖对应神官,而七劫妖族对应仙尊,可知商璞的等级比真合低了不少。
就算暮看破了那一层,那为何那群仙帝仙尊也可以上神界?
镜花水月术中藏了真合的本源,由于时空倒流开启第二子目又吸收了部分太古的本源,可谓是一个巨大的能量储备阵。它的崩溃这些能量也就顺势四散,因此商璞的等级提升至与真合一般。
仙尊对应九劫,也就是神君上神的境界,仙帝自然也就是神官,也有资格上神界了。
——
“神界那边似乎有异动。”应无藏眯了眯眼,偏过头去说道。
“有本事。用信仰之力硬生生劈开了我立下的时代法则。”和尘似是无奈般的摇摇头,半晌叹了口气道,“也罢,也罢。”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总有变数出现。”
“变数,的确难测啊。”应无藏似是想到什么一样,“你听说过‘天衍’吗?”
“我在恢复记忆的一瞬,听到了域外的声音。”
和尘笑了笑:“倒是有所耳闻,往后再细讲与你听吧。”
“先去神界吧。”应无藏道。
和尘笑意不减:“给他们开门吗?”
“了却一段因果。”
——
神君相与离行二人走出了时空乱流,走过了千万年的岁月。
神君相想起了始终,离行想起了往事,如今,才算完整。
“我们要掺和这场终局吗?”离行转头问神君相。
神君相点点头:“因果在祂们,我们是尘世一缕,永远都做不到置身事外。”
“是了。”离行畅然一笑。
说罢,二人化作一道光束,径直往神界的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