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翯生即与忘真并为大道之子,其不曾尝世间七情六欲。
无情者,号“太上忘情”。
绥翯生来无情,却观苍生。为品苦乐喜怒,与至情者忘真交换神格,拥至情之感,世间平衡因此被打破。
妄真与知折走散了,他被镜花水月术的核心传送到了这段本该遗忘的记忆中。
“绥翯,你当真要交换吗?”那时的忘真侧卧在踏上,满脸漫不经心,甚至带了一丝玩味般的不羁。
绥翯垂下眼,似乎是在斟酌:“是。”
“你可知后果?”忘真此时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的,似乎他才应当是那个无情者。
绥翯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穿越了时空:“知。”
“明不不可为而为之,这不是你的性子。”
忘真眯了眯眼,轻轻一笑,从塌上起身。
“既如此,我也不好拂了你的意,你别后悔就成。我受尽七情之苦,无时无刻都是一种折磨,只要你承受的住就好。届时,可不要怪我没提醒你。”忘真说罢一挥手,一道能量光球便从他手中飞出,直至落入绥翯怀中。
“不悔。”
不悔。
可笑的是,妄真后悔了。
后悔交换出情感,变得无情,如此,也好过如今吧。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更不允许人后悔。
——
世间变幻,转眼沧海桑田。
百年不过一刹,平衡很快就被打破,最先出现异常的是神君予。
神君予变得偏执,变得利己。
可谁又知,在此之前,他几番受人欺辱,几番蹉跎。
众神很快发现缘由,绥翯成了众矢之的,毕竟忘真没了情感,众神就算要怪罪,对于他来说也是无伤大雅。
“神君绥翯,你可知罪!”众神议论纷纷,不约而同的指责绥翯。
“……”绥翯没有说话,良久,轻轻的笑了,他笑起来很好看,温和如春风轻轻拂过杨柳。
他叹了口气,抬眼看向身处高处的那道身影——正是和尘。
和尘的身形隐藏在雾中,看不真切。
“绥翯知罪。”
他的声音很轻,但令众神没料到的是他的下一句话:“绥翯有罪,但不悔!”
声音铿锵有力,无比坚定。
“放肆!”
不知是谁大声喊了一声,完全不顾绥翯高贵的身份,一点情面都不留。
绥翯低垂着双眸,神情忧郁但隐隐可见解脱。
“世有平衡道,绥翯破了道法,理应受罚。”
他拂起衣袖,蓦然朝高台跪下:“绥翯自请剥离神格,永世做一介凡夫俗子,不论生平苦乐,甘之如饴。”
和尘这才将目光移到他身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别过头,微微抬起眼,望着远处的云雾不知在想写什么,他神情深沉,看不清喜怒。
场面一时安静至极,只听得见喘息声。
“允。”和尘道。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的起伏,就这么平淡到如死水。
绥翯叩首,道:“谢神尊。”
随后一掌拍向胸口,一口心头血猛地喷出,他一瞬间像是苍老了不少,面容显得颓废。
他周身散发着无比耀眼的光,自己却如此暗淡,星光点点散开,就如前尘往事。
他渐渐消散。
神界的古钟响了。
咚——
悠远飘渺,像不像是已经遗忘的往事。
沧海有变幻时,众生有轮回道。然,七情六欲遁入其中。修苍生而不懂苍生,修绝情却生至情,可叫的上一句“事与愿违”?悲,悲,奈何不奈何。见,无情换的有情归,沧海众生谁与归。
而在绥翯消散的一瞬间,有一团微小的光团飞向远方,妄真的目光不禁被吸引,但在他抬脚向前的一刻,光团以迅雷不知掩耳之势融入他体内。
他愣住了,无数种情绪涌上心头,情感归位,平衡再立。
这里有痛苦,却也有喜乐,他得到了想要的,又失去了必须失去的。
世间本就是如此,得一物变得失一物,等价罢了,不过是应了“平衡”二字。
那什么又是平衡呢?
这世上有的人活的痛苦,就有人活的自在,瞧瞧,这不公。
那这跟平衡又有什么关系?笑言,活的痛苦与自在,便是所谓的平衡。
——
知折看到的却是另一番爱恨情仇。
镜妖月大限将至,光灵扶阙本想为他续命,却被拒绝。
“世间平衡,光暗相生,若是光明在黑暗之下,将失平衡。届时,诸世沉沦。”
扶阙其实算是个清傲的人,但面对镜妖月,他总是一次又一次的低头。
“你死了,我怎么办……”
扶阙平生为数不多的几次落泪竟都是为了镜妖月。
镜妖月艰难的笑了,即将消散的形体还想抬起手为对方拭去眼泪。
“想当初,你想方设法的要杀了我,如今我将死,你为何?”
扶阙像是陷入了往事,泪水更加止不住。
“你果然……还没有原谅我……”
镜妖月笑了,却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咳,这世上有许多事,并不是一句两句就解释得清的,这么多年,你看,你我不一样没解释清吗?”
“……那镜花水月术怎么办?”扶阙忽然问。
镜妖月像是想起了这个大麻烦,他,叹了口气:“顺其自然吧,我死后百万年左右应该会随之崩溃,当然,要等下一任天命之子出现后才会逐渐出现崩溃的迹象吧。”
“这或许也是天命因果中的一环吧。”
扶阙死死拉着镜妖月的手,像是找到了他的浮木一般,他不愿松手,也不会松手。
“唉,天命如此,往事梦中见,故人远方演。”
知折看着这一幕,内心微微触动,迪士尼如今现在不是想那不知从何而起的情感的时候。他抓住了整个对话的关键——镜花水月术。
他如今正处于镜花水月术的核心,由此可以判断,镜花水月术的载体就在周边。
至于具体在何处,还需查探后才能下结论。
“小友,既来,何不现身一叙?”镜妖月对声音着实温和,想一块暖玉,但那深处却又透着森森寒意。
他面色柔和,似乎并无恶意,但知折并不敢放松警惕,以他如今的实力,就算眼前人仅仅是一道残魂,也不容小觑。
“我没有恶意,你想找镜花水月术的核心?这里就是了。”
“你所见所闻,皆是虚幻梦境所化,这一切,皆是核心啊。”
“至于载体?”镜妖月轻轻的笑了,有些讽刺,有些怅然。
“它早就化作了整个真合。真合覆,载体失,镜花水月术便会逐渐走向崩溃,你所见,已是过去。你所处时空,它已崩溃。”
知折沉思片刻后开口:“镜花水月术的最后术息在‘天渡镜’里吧。”
镜妖月抬眼,慵懒的说:“聪明。是,但不足以改变时代走向了。”
“我如今就剩这一缕残魂,等着你这天命之人来逆转乾坤呢。”
“什么天命之人?”知折蹙了蹙眉,问道。
镜妖月背过身去,轻叹一声,似乎是在斟酌,半晌才开口:“天命选中的人。”
“而你,便是你那个时代的天命之人。”
“你注定,逆转……”
他的声音在此戛然而止,变得飘渺起来。
“算了,这不是我该说的。”
蓦然,知折在镜妖月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气息,很熟悉,是渡有时的那道声音。
“你跟渡有时,也就是我出生自带的那面镜子,有什么联系?”
镜妖月这才偏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歪头笑道:“你就怎知我与其有关联呢?”
“气息,很像。”
“原来如此啊。”
“天渡镜跟渡有时有什么关联?”知折很快就联想到了天渡镜。
“哈,碎片而化,落到了你体内罢了。不过这也是天意,没什么好说的。”
“你的那面镜子常常照人,你如今敢照你自己了吗?”
知折讽刺的看着镜妖月:“你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哈哈哈哈哈哈!”镜妖月笑了起来,知折不冻,疑惑地看着他。
“我有什么目的,小友,这是天意啊,我只是顺着天意而为。你若是过不了那道坎,这乾坤,也就不定了。”
“哈,若我真是所谓的天命之子,又怎会连家人都护不了!”知折又想起了恨,想起了火光与血,他忘不掉,这是他一辈子的心结。
镜妖月见此长叹一声,拍了拍知折的肩膀:“大能亦有无能时,何况你当时并非大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