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我碰余少,裴总敢拦我,好啊,你来替他。”
说着,邹子眠带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汗臭与腥气,直接屈起膝盖,极其下.流地往半躺在地的裴度川面前凑了过去。
在高热与后脑撞击的剧烈震荡下,裴度川的意识陷入了一阵强烈的恍惚。
逼仄的房间在他眼前扭曲、分裂,某种深埋的恐惧从潜意识里破笼而出。在他的感知里,那团逼近的黑影不再是人类的躯体,而变成了某种黏腻的、正向他身上攀爬的毒虫。
好可怕……
温热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地板上。但是虫子依然不知餍足地朝自己蠕动过来。
费力地抬起绵软的双臂想要推拒,但是虫子抖动着,连下手都觉得恶心。
“谁来救救我……”嘴唇翕动着,感觉到了大脑深处像被恐怖的棉花堵塞住的痛苦。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极重的闷响在耳畔轰然炸裂。
逼近的恶心气息顷刻间消失了。摇晃的视线中,看到了邹子眠歪倒的身体,胯.下似乎撞到了哪里的样子,整张脸因为剧痛而扭曲成了狰狞的形状。
没等裴度川涣散的视线重新聚焦,一只手突然从斜刺里探出,铁钳般死死扼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
整个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狂暴力量硬生生从地上拖拽了起来。双腿本就软得像烂泥,裴度川根本跟不上柯朗如此近乎粗暴的步伐,踉踉跄跄地被一路硬拖着往前跌撞。
过门槛时,虚浮的脚下被绊了一下,但并没有倒下,只是额头在身前男人的背后撞了过去。但他连停下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随即像被拖下了楼梯。
柯朗一路硬拽着裴度川跌出老厂房的单元门。狂暴的雨水倾盆而下,瞬间将两人彻底浇透。
柯朗猛地松开手。失去借力的裴度川双腿发软,踉跄了几步,脱力地靠在了生锈的铁栏杆上。冰冷的雨水顺着他惨白的脸颊疯狂往下砸,他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整个人透着一种极度破碎的狼狈。
大雨在他们之间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柯朗站在雨幕中,隔着几步的距离注视着他。
他心里很清楚,在这里放过裴度川一口气意味着什么。只要让这个男人全须全尾地离开这里,自己至今积累的所有优势——庄星绮的内应、邹子眠主导下对裴度川公司的连续打击、自己手上照片的威胁,都将如泡沫般不复存在。
但是眼前这个男人——这个自己恨着也爱着的男人,一次又一次地让自己失望……再这样继续下去,他可能真的会忍不住杀了对方。
带着一股压抑的疲惫与决绝,一把揪住了裴度川早已湿透的衬衫衣领,将人强行拉近。
两人的呼吸在冰冷的雨幕中剧烈交错。
高烧与连番的打击让裴度川的意识依然处于半涣散的状态。他被迫仰起头,隔着模糊的雨水,眼神有些发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柯朗。
柯朗双眼皮的纹路因为疲倦而显得格外深刻,以至于带了一丝凶相,他一字一顿,声音发哑,穿透了沉闷的雨声:
“照片我是不会发的,和你不一样,我说的话就会做到。你可以放心了。”
离得这么近,就格外能体会到柯朗高大身形的压迫感,肩宽腰窄,只穿着一件T恤,单薄的布料被雨水浸透了,紧紧贴合在身上,能清晰地看到下面匀称起伏的腹肌线条。
但在高大的身形之上,那张脸露出了小孩子一样惶惑的表情,迷茫而咬牙切齿:“是你打乱了我的生活的,所以迄今为止你遭受的所有报复,都是你活该。”
裴度川的睫毛被雨水打得湿重,他听不懂似的注视着眼前这个情绪游走在失控边缘的柯朗,看到对方落花流水地垂下头去,再抬起脸时,脆弱的表情消失了。
在足以浇透世界的倾盆大雨里,柯朗捏住裴度川的下巴,雨水顺着发梢砸进眼睛里,他眨了一下眼睛。一颗水珠顺着他锋利的眼尾急坠而下,划过苍白的下颌,他恶狠狠道:
“一辈子也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会真的让你做我的母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