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倚在洗手间的门框上，从手机的取景框里注视着歇斯底里的男人，柯朗叹息着笑了一声，然后故意用夸张的动作向右划着相册：“和那天睡着的你真不是一个风格呢，”他轻飘飘地感叹道，“比起你现在这副样子，我还是觉得……你在床上乖乖张开腿时的样子更讨人喜欢一点。”

对视上呆滞地看过来的裴度川，“可惜了我的相机，”柯朗缓步走过去，从地上捡起掉下来的相机，他不屑地耸肩，“你来之前都不做做功课的么？相机在那天就坏掉了，你的照片我全部都是用手机拍的。”

“你……”裴度川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巨大的落差和绝望像是一把大锤，瞬间击碎了他的脊骨。

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屈辱和示弱，甚至不惜冒着暴雨赶来这个肮脏的小房子，到头来竟然只是一场滑稽的小丑表演。

柯朗收起手机，一把捏住裴度川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怎么不说话了？”柯朗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轻柔却透着彻骨的寒意，“刚才发疯砸东西的时候，不是挺有精神的么。”

浑身细碎地发起抖来，低垂着眼睫，裴度川嘶声开口：“我做了让你不高兴的事情。你是不是……是不是一定会把照片发出去了。”

柯朗没有回答，只是无声地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从这不置可否的态度中，裴度川仿佛抓住了一线转机。他抬手抓住克朗的胳膊，近乎恳求地开口：“看在我今天出面救了那个女孩儿的份上，你就当我花钱买下了那些照片，怎么样？四百万不够我可以再加。但我真的不能——”

柯朗打断他，脸上浮现出嘲弄神色的同时感觉到了巨大的、连他自己都感到可悲的失望：“被绑架的可是两个人，你准备直接放弃掉小汀吧，在你的眼中，他那样的人，已经低贱到根本不配被你考虑的程度了么？”

“可股份的事情完全没有办法！”裴度川急促地喘息着，为自己努力辩解，“我说了那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如果有其他办法——”

“如果有其他办法？”

柯朗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即，他的视线越过裴度川狼狈的肩膀，投向了隐隐传来脚步声的门外。

“……那不如，你和本人直接谈谈吧。”

————

在看到衣衫不整的裴度川露出的不可置信的神色时，邹子眠不禁在心里感叹：柯朗这人还真是个人才。

几个月前在酒桌上，柯朗敢在裴度川面前帮自己的场子，邹子眠就觉得这个年轻人是个好小子，值得交个朋友。只不过那时他设想的只是酒肉朋友的份儿而已。

柯朗穷，他愿意给柯朗撒钱；柯朗没女朋友，他愿意带着柯朗一起去找女人玩乐。

他们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邹子眠记不清楚了。

但在裴度川没完没了地报复他——他甚至一直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怎么得罪的裴度川——甚至牵扯到了他老爹手上的生意时，安慰着被裴度川吓破胆的自己的，在整个滨南，只有一个柯朗。

……而柯朗并不只有口头上的安慰，他提出了一个搞垮裴度川的计划。

这个计划之中，邹子眠分配到的只有一个任务，而这个任务非常非常地适合他：那就是像甩不掉的苍蝇一样，不断地去恶心裴度川。

靠着柯朗的计划，一个穷小子和自己这么一位游手好闲的二世祖真的能扳倒裴度川么？

老实说，邹子眠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对于计划失败后老爹会不会把他的脑袋拧下来，他也没去想。

能将这个计划忠实地执行下来，除了邹子眠对柯朗近乎盲目的信任之外，大概是因为他就是这么一个没心没肺的人了吧。

邹子眠大摇大摆地走进来，随手把滴水的花伞扔在门边，将潮湿的头发向后捋成了大背头。

他冲着柯朗咧嘴一笑：“你那个兄弟实在不会演戏，没法子，底下人只能真揍了一顿。不过你放心，伤得绝对不重，皮外伤而已。明天一早我就把护照还给那小娘们，以后我手底下的人也绝对没有一个敢狗胆包天再去打扰他们，毕竟他们这回也算帮了咱的忙，我得投桃报李啊。”

柯朗站在原地，微微点了点头。

“得嘞，连去海岛的蜜月旅行我都给他们安排上了，”邹子眠伸手亲热地拍了拍柯朗的肩膀。

随后，他慢慢回过身，这才真正认真地看向瘫坐在地上的裴度川。

短暂的打量过后，邹子眠的眼底翻涌起一股甜美而恶毒的满足感。就像是看着一头终于落入陷阱的困兽，他扯起一侧嘴角，似笑非笑地踱步过去，居高临下地端详着裴度川。

“裴总，别来无恙啊，”邹子眠拖着长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