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柯朗毫无反应,裴度川微微眯起眼睛,揽在庄星绮肩头的手指顺着领口极其放肆地向下滑了半寸,惹得身旁的庄星绮抑制不住地发出难堪的轻颤。
“唉,不过你们毕竟还太年轻,”裴度川带着那种餍足又傲慢的上位者姿态,轻笑着摇头,“不管是工作,还是别的地方,有很多事情要慢慢学习也正常,对不对?”
这句带有浓重色彩暗示的话音落下,周围几个惯会察言观色的高管和狗腿子立刻心领神会地发出了几声暧昧的哄笑。
将裴度川的酒杯再度注满,满到几乎溢出的地步,柯朗面不改色地举起酒杯:“裴总费心了……我会尽早向你证明我的学习成果的。”
因为柯朗不懂酒场规矩的笨拙而抖动着肩膀哂笑了一瞬,裴度川还是姿态巧妙地饮尽了杯中酒。
柯朗自己也举起了酒杯,以酒杯遮挡住下半张脸,柯朗注视着裴度川因为沾染了水光而显得异常色.气的唇边,心里暗笑。
和几个月前那个混乱屈辱的夜晚一模一样的人物,不过关系和心境都大不相同了。
他的思想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因为他想给裴度川下药。
以前根本不敢做或者没想过会做的事情,在遇到裴度川之后都成了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仿佛脱轨似的,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事情都在自己的人生里连环地碰撞着。
——裴度川真是个神奇的男人啊。
此时,这个神奇的男人依然不甘心地在言语上施压,说着一些不痛不痒的话意图伤害他。不过裴度川很快也发现了吧,那些恶毒的词汇砸在柯朗身上,根本就不会奏效。
于是裴度川那股愉悦的心情彻底消失了。
在柯朗回到座位后顶多过了二十分钟,裴度川就不耐烦地打发庄星绮离开了——虽然随口找了一个听起来很合理的借口,但柯朗很清楚真正的原因与那个完全无关:裴度川单纯是嫌庄星绮没有用了而已。
而在庄星绮离开后不久,找了一个正好的时机,伪装成因为找不到朋友而懵懂乱转的阮氏花玲跌跌撞撞地闯入了这片半开放的区域。她像是从隔壁大堂迷路走错的小鹿,有些茫然地四下张望,随后目光直直地定格在了坐在主位上的裴度川脸上。
她极其生动地演绎了一个“被美色暴击”的异国笨蛋美女。
“Xin l??i... 啊,对不起,我迷路了……”阮氏花玲用带着明显异国口音的蹩脚中文道着歉,那双水波流转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裴度川,毫不掩饰自己对这张俊美脸庞的单纯迷恋。
裴度川原本正因为柯朗的油盐不进而在气头上,如果换作平时,这种冒失闯进来的女人早就被他让人轰出去了。
但他不仅是个绝对的视觉动物,更关键的是阮氏花玲的国籍。
余知洱曾经为了一个采风项目学过一段时间的越南语,为那独特的语调感到有趣,他也参与了学习——当然,他半途而废了,只学到了一个皮毛。
因为这极其微小的与余知洱的关联,裴度川收起了戾气,对眼前这个毫无攻击性、又美得极具风情的异国女人,展现出了惊人的耐心。
阮氏花玲顺理成章地坐了下来。她操着那口词不达意的中文,笑意盈盈地找裴度川搭话喝酒。两人虽然在语言上有些轻微的沟通障碍,但氛围却出奇的融洽。裴度川不仅没有催人离开,反而饶有兴致地端起酒杯,和她一杯接一杯地碰在了一起。
坐在不远处的柯朗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他担心自己继续留在这里,阮氏花玲会在他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不小心露出破绽,或者反过来,裴度川那个变态敏锐的直觉会察觉到什么。
于是,柯朗站起身,借口上厕所,悄无声息地离席退出了这片热闹的区域。
但他并没有走远。绕过走廊的拐角,柯朗借着一面镂空雕花木墙的掩护,停下了脚步,冷眼注视着卡座那边的动静。
阮氏花玲的酒量确实惊人,但在几轮高频的推杯换盏之后,她脸上也泛起了明显的酡红。反观坐在主位的裴度川,除了眼神变得更加深邃慵懒之外,应对依然滴水不漏,完全没有要醉倒的迹象。
柯朗透过木墙的缝隙,和恰好偏过头的阮氏花玲极其隐蔽地对视了一眼。阮氏花玲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用口型比了个“不行”,表示自己也做不到灌倒裴度川的事情。
柯朗眉头微蹙,就在他移开视线时,目光不经意地撞入了裴度川的眼睛。
“!”大脑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以为自己的计划被发现了,柯朗立刻转身快步退回了走廊的不可见处。
……但是好像实际并没有被发现,总之在约定好的楼梯间里和阮氏花玲碰面时,裴度川好像还在和一个惯会拍马屁的后辈聊天,外面依然喧闹不已。
楼梯间的门被轻轻推开,阮氏花玲揉着太阳穴走了进来,带进一股浓烈的酒气。
“不行,那家伙的肝绝对是铁打的,”阮氏花玲靠在楼梯扶手上,压低声音抱怨道,“我尽力了,如果你非要今晚把他打倒,用药吧。”
说着,她从手包里摸出一个极小的密封纸包,直接塞进了柯朗的手里。
因为这时候正好有人过来,为了避免两人在一起被看见,柯朗就近躲进了男厕所的隔间。
几乎是他刚锁上门的下一秒,“吱呀”的一声,洗手间的大门被人推开了。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紧随其后走了进来。
来人并没有走向小便池或是隔间,而是直接停在了洗手台前。紧接着,水龙头被猛地拧开,哗哗的水声在这空旷的空间里响起。
等待着对方离开的时间里,站在隔间里的柯朗打开了手提的包,沉思着注视其中的药包。
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等了很久,并没有听到男人出去的声音,但是按照时间计算怎么也应该出去了。
柯朗绷紧了眉间:而且再等待下去的话……柯朗不确定裴度川会不会呆到晚会结束——以裴度川惯于猎艳的个性,很大可能在中途会和看中的对象提前离场。
如果错过了今晚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所有的谋划都将前功尽弃。
于是柯朗决定直接出来,但是打开隔间门的瞬间遭遇了极大的阻力,不管不顾地向外一推——
一声沉闷的骨肉撞击声骤然响起,门板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什么人身上。紧接着是“咚”的一声闷响,一个高大的人影失去了原本靠在门板上的支撑,毫无防备地直挺挺栽倒在了柯朗的脚边。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暴力的“开门杀”让柯朗反应不及,极度的错愕中,他左手一松,沉甸甸的黑色相机包不慎脱手砸向大理石地面。因为没拉好拉链,相机跌落时内部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清脆碎裂声:那枚脆弱的昂贵镜头恐怕是彻底碎掉了。
不过柯朗此刻根本顾不上那台报废的相机。他错愕地低下头,看着倒在自己脚边一动不动的男人。
虽然不清楚裴度川为什么会在此时出现在这里,但是……没能灌醉的裴度川,被他开门的一下撞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