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新晚会选在了裴氏旗下的一家融合餐酒吧。这里地处繁华商圈，大堂内光影迷离，重金属乐被隔绝在玻璃外，只剩下一种带着酒精气息的、无拘无束的喧嚣，极适合部门团建这种披着社交外壳的“拼酒局”。
下午回了一趟出租屋的柯朗比同事早到了二十分钟。
他今天没穿平日里那件充满“打工人”敷衍感的宽大卫衣，而是换了一件看起来更正式的深灰色衬衫。衬衫布料有着轻微的垂坠感，下摆规矩地收进黑色的西装长裤里，一条没有任何花哨装饰的黑色皮带恰到好处地扣住了劲瘦的腰线。
与这身简约时髦的穿着略显违和的是，他的手里拎了一个很大的手提包——里面是他曾经用于跟踪拍摄裴度川的微单相机。
这是柯朗今晚的“武器”。裴度川想要一个他是自己母狗的证据，那自己就让他身败名裂。
为此，需要把高高在上的裴总灌醉，彻底撕碎对方那层端丽从容的皮囊。至于灌醉之后具体要做什么，柯朗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每一种都足以让那个傲慢的男人悔不当初。
刚将餐酒吧走廊的地形摸清，柯朗一转身，就迎面撞上了刚从高级轿车上下来的裴度川。
条件反射般地微抬起了手臂，由于这个动作的用力，衬衫面料顺着挺阔的肩背拉出了一道冷硬利落的线条。
两步之外，裴度川一只手摁着耳边的耳机。在和门口的柯朗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后，他目光对准了柯朗，但是心思一时间还沉浸在电话里。
“小洱那边怎么样了？”声音轻了一个度，他对着电话那头的人问道。
——虽然不清楚前因后果，但是小洱近来开始穿起了女装——当然从结果上看来很不错，戴着勒肉感腿环的小洱有着令人震惊的淫.靡感，意外得非常美味。
……不好的就是，小洱和一个名叫石宽的穷光蛋约起了会！貌似女装也是为了那个穷光蛋才穿的！让他不得不又做这些麻烦事了。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手下毕恭毕敬的汇报声：“正如裴总您所料，余先生今天白天遇到了不少糟心事。刚才李经理已经以谈新画展策划案的名义找到了余先生，李经理很擅长这方面的事情，绝对不会让余先生有机会找到不该找的人说话的。另外，也按照您的吩咐，提前从顶楼餐厅定了晚餐送过去，不会饿着余先生的。”
裴度川发出一声满意的轻笑。他今天换了一件质感极佳的暗银灰色真丝衬衫，领口随意地散开两颗扣子，轻轻微笑起来时，那股混杂着幽冷香水味和慵懒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只可惜，下一秒，他眼底的笑意骤然转冷，透出一股狠戾：“至于那个叫石宽的穷酸男人——”
裴度川并没有避讳柯朗，或者说，他压根没把柯朗放在眼里，径直对着电话那头下达着指令。
“不是查到他在做奢侈品倒卖的活儿吗——”
大概是急于在裴度川面前表现，电话那头的手下急匆匆地接话：“要砸掉他的招牌？”
裴度川的语气轻蔑得仿佛在碾死一只路边的蚂蚁：“只做到那个程度不是太便宜他了么。”——紧接着的几句话柯朗没有完全听懂，其中的恶毒可见一斑。
挂断电话，裴度川的心情显然极佳。他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的漂亮眼睛像刚吃了罐头的贵族猫咪那样眯了起来。
转过头，他毫不客气地将目光上下打量了一遍焕然一新的柯朗。虽然眼神在柯朗挺拔的身形上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但最终还是落在了那个略显突兀的黑色手提包上。
“带着这么大的包来参加酒局？”裴度川嗤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高高在上的嘲弄，“怎么，柯工是知道这里的菜平时吃不起，特意带了个包准备结束后来打包剩菜？”
面对这种见面就刺的习惯性挑衅，柯朗已经很熟练了。他稳稳地拎着包，漆黑的眼睛直视着裴度川。
“只是个人爱好，带了点摄影设备，”柯朗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抛下诱饵，“毕竟是裴总特意为我开办的迎新局，我想记录一些‘难忘的瞬间’。”
听到“特意为我”这四个字，裴度川像是听到了什么绝世笑话：“特意为你？”他嗤笑出声，他向前逼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柯朗，到底是谁给你的自信，让你产生这种自作多情的错觉？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特意’？”
说到这里，裴度川话锋一转，唇角的笑意变得更加恶劣且危险：“不过你带了相机也好，你确实应该多拍点。因为今晚，我给你准备了一出极好玩的大戏。希望一会儿你成了所有人眼里的笑话时，还能有心情按下快门。”
这时，餐酒吧的当值经理，连同早就等在门口望风的高管们，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几个人如同众星捧月般将裴度川簇拥在中间，殷勤地引路。裴度川不再理会柯朗，在簇拥下踏进了喧闹的大堂。
迎新晚会的场地包下了餐酒吧一楼最好的一片半开放式区域。长条形的卡座和散台错落有致，几十个部门同事和高管已经热络地聊开了。
而在正中央那张最显眼的巨大U型卡座主位上，裴度川正姿态慵懒地靠在沙发里。
柯朗也明白了裴度川口中的“好戏”究竟是什么，
——庄星绮被裴度川带了过来，被安排坐在裴度川旁边，脸色发白，眼神躲闪。
裴度川并没有向周围的人正式宣告庄星绮的身份。他只是极其自然地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庄星绮垂在颈边的一缕头发，对凑过来敬酒的高管随口介绍了一句：“一个朋友，带过来凑个热闹。”
不给名分，却表现得极其亲昵。这种暧昧的态度，在职场这群人精眼里，简直比任何正式宣告都管用。
周文是最先察言观色的那个。他立刻端着酒杯，满脸堆笑地把话题往庄星绮身上引，极尽溢美之词。有人带头，周围的同事和高管们自然心领神会，立刻跟着起哄闹了起来。
眼看气氛到了这里，裴度川不动声色地瞄了下面正和旁边人轻声耳语的柯朗一眼，脸上漫起假笑：“既然大家这么热情，那就别干坐着了。星绮第一次来，你们可得多跟他喝几杯，好好认识认识。”
有了大老板的授意，几拨人轮番地上来跟庄星绮碰了杯。因为有人起哄着闹“交杯酒”，裴度川也显得极好脾气地顺着他们喝了几杯酒，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角落里的柯朗。
放下手里的酒杯，裴度川眼看柯朗完全没有过来的意思——这也很正常，毕竟哪个正常人会愿意被羞辱呢——轻咳了一声，裴度川提高了音量：“说起来，柯工和星绮还是旧相识呢，大学同学是吧。”
贴着他的庄星绮明显地绷紧了身体，不得已地对上裴度川要他答复的目光，嘴唇哆嗦着，从喉咙里发出了极其微弱的一声“嗯”的悲鸣。
“还有这种事？”周文堪称裴度川的头号狗腿，立刻接上了话茬，站起来朝远处的柯朗嚷嚷，“老同学都在这儿了，柯工怎么也得过来打个招呼敬杯酒吧！”
小齐和柯朗年纪相仿，话题也多，正聊得火热，没想到还有此一“劫”，张着嘴一时哑火：能直接联系得上裴总也就算了，还和裴总的……情人之类的有关系？柯朗这在公司里是不是有点超模了。
等他意识到裴度川在这种场合点出柯朗和庄星绮的关系并非好意时，柯朗已经步履平稳地走到了裴度川旁边。
换了桌子上度数更高的烈酒，柯朗在落座的同时极其自然地将裴度川面前的酒杯注满。
无视掉庄星绮，柯朗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开口：“最近总是给你添麻烦了。”
因为裴度川只是端起了酒杯在指间，没有要喝的意思，柯朗放低了杯口碰了下杯，率先一饮而尽。
裴度川这才喝掉了杯中酒。
喝完后，裴度川似乎是被酒精抚慰了大脑，稍微放松下来，姿态慵懒地靠回沙发背上，他从柔和起来的唇角倾泻出一声虚伪的叹息，接上了柯朗刚才的话茬。
“确实，你们两个都不让我省心啊。你在公司里什么都做不好，星绮在家里又总是需要我照顾，”他抬起一只手揽住了庄星绮的肩膀，指腹隔着薄薄的衣料，在庄星绮单薄的肩头上充满暗示性地摩挲着。
听着这句明晃晃的上眼药，柯朗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在心里冷冷地接了一句：那还真是很麻烦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