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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仇人与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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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不好意思啊裴少,刚才没看清是你,”邹子眠嘴上说着道歉,语气却敷衍得令人发指,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挑衅。

“……”裴度川站稳了身形,并没有立刻发作。微微垂下眼睫,他看了一眼自己刚刚被邹子眠碰到的手腕,随后慢条斯理地从旁边侍者的托盘里拿起一块温热的湿毛巾,低着头,慢慢擦拭起来,动作优雅得近乎神经质。

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他听到邹子眠对余知洱大献殷勤:“疼不疼啊?你看这酒洒了一身,别着凉了……给我拿条毛巾过来!”

又是一个胆敢觊觎小洱的人,裴度川心想,用自以为“英雄救美”的可笑戏码。

将毛巾随手丢在地上,裴度川正要迈步,却在这一瞬与余知洱对上了视线。

眼望着一手拢紧衬衫的余知洱拒绝了邹子眠的暧昧朝自己走来,于是裴度川最后没有发难,只是冷冷地瞪了邹子眠一眼。

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十一点多了,不过对于这群有钱有闲的大老板小少爷们,夜生活也才刚刚开始。

又哄闹了一番,一群还没过足瘾的人转战到了山体内部的私人酒窖。

这并不是什么正式的酒局,今晚的重点貌似是王少爷和他过生日的小秘。裴度川和余知洱对那些吵闹的敬酒和游戏并不感兴趣,两人心照不宣地挪到了角落最暗的卡座里自娱自乐。

手指盖住杯口,余知洱拒绝了裴度川的劝酒:“我刚才都喝过了,而且我明天还有会。”

“明天的会?”裴度川思索了片刻,“为了和你公司的盛经理争项目负责权的?真没意思,”他哼笑道,“你要是真想争,找我或者伯父运作一下不就好了;你要是不想赢,何必和那种寒酸的人一般见识……还是喝了这杯吧,”话音一转,他把自己身前一杯没动过的酒往余知洱嘴边送。

余知洱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歪过头去躲:“别闹,明天真有事,喝多了脑子转不动。”

这种带着点私密性质的拉扯和逗弄,本是他们两人多年来心照不宣的某种默契。在座那些滨南圈子里的核心朋友,谁都清楚这两位爷闹起来外人插不上话,多半也只是在一旁起哄讨个乐子。

可这席上总有些新面孔:邹子眠就是其中一个。

他是龙岗那边刚冒头不久的拆二代,家里凭着几块地皮和旧改项目一夜暴富,如今兜里揣着厚实的钢镚,一心想往滨南这种顶级的富人圈子里扎。由于不了解裴度川这群人的底细,更不懂裴、余之间的关系,邹子眠这会儿还带着点龙岗“过江龙”的盲目自信。

他显然没长记性,或者说,那种“见义勇为”的膨胀感盖过了他为数不多的直觉。

“唉唉唉,裴少,既然人家知洱不想喝,你就别难为他了,”邹子眠挡在余知洱面前,语调流里流气,“大家出来玩是求个开心,不是看你摆架子的。”

没想到忽然有人横插一手,余知洱不由得愣住,一时失语。

而小桌对面,“砰”的一声,裴度川烦躁地抬手,修长的手指发力,扯掉了上衣领口处一个徽章形状的装饰品重重摔在桌子上:他今天是真没准备怎么样的,奈何有些人实在给脸不要脸。

余知洱听到那声重响,心头猛地一跳,视线从那枚还在来回晃动的金属片上掠过,知道裴度川这是生气了。

上回邹子眠算帮助的及时,但这次却出手的多余。不过余知洱知道对方是好意,稳了稳神,他抬头看向邹子眠,脸上勉强挂起一抹敷衍的笑:“让你见笑了,我和裴总是闹惯了的,不碍事。反而是邹少,今晚玩得尽兴才好,毕竟难得王少今晚难得大方,别在这儿陪我们躲清静了。”

——是很温和地让他一边待着去。

可惜邹子眠显然没听出这语气里的送客之意,并且执拗地认为裴度川是在故意刁难余知洱,坚定地挡在两人之间,他话里话外竟然透出一股自己比裴度川更懂、更体贴余知洱的意思。

“知洱,你就是脾气太好,容易被人拿捏。有些人仗着管集团几个钱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随便给人灌酒,这叫什么朋友?”邹子眠一边说,一边还意有所指地瞟了裴度川一眼,“我虽然才来滨南不久,但我最看不得这种‘仗势欺人’的戏码。今天只要我在,谁也别想强求你喝哪怕一滴。”

余知洱看他听不懂人话,已是不快,又听他贬损自己和裴度川这么多年的友谊,便稍稍冷了脸,静静靠回了椅背。

看到余知洱这种完全不领情的反应,裴度川这回略微真心实意地笑了,举起手上的酒杯与邹子眠虚虚一碰。

“龙岗来的邹少,”他轻轻拖了个长音,“真是个热心肠,既然你不让小洱陪我喝,那你来陪我吧。”

在对方回答前,裴度川仰起头,随着喉结一动,干脆利落地喝掉了杯里的酒水。手腕反转扣过酒杯:“我先干为敬,怎么样?”

头顶那盏巨大的巴卡拉水晶吊灯正折射着细碎而璀璨的光芒,深红色的波斯地毯与长桌上那些昂贵的洋酒瓶交相辉映,在这片迷离的光晕里,裴度川微微倾着身子,眼睛里因为过度的阴鸷变得亮晶晶的,嘴角却挂着一丝暧昧的弧度。

邹子眠还沉浸在自己“英雄救美”的幻觉里,闻言一梗脖子,带着股拆二代特有的草莽气:“成啊!裴少想玩,我邹子眠一定奉陪到底!”

说完,他大手一挥,底气十足地冲着不远处的侍者喊道:“去!把你们这儿最烈的酒都搬过来,拿大杯子!”

侍者很快端着托盘上来,水晶杯在桌上一字排开,高度数的烈酒倒进去,折射出华美的光。

最初的几杯下肚,邹子眠还没察觉到深浅。他借着酒劲儿,目光放肆地在裴度川的脸上扫了一圈,砸吧了一下嘴:“看裴总你长得身骄肉贵的,没想到还挺能喝。”

裴度川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默然地举起了酒杯。

裴度川喝烈酒如饮白水,无论灌下去多少杯,面上始终不红不白,连拿酒杯的姿势都始终从容不迫。

但这对于邹子眠来说,却是一场逐渐失去控制的单方面折磨。

随着高浓度的酒精在胃里灼烧,他那点原本还引以为豪的酒量很快就被彻底击穿,脸色从涨红变成了灰败,眼神开始涣散,两只手也开始发抖。

看到裴度川再次面不改色地将一杯满上的烈酒一饮而尽,邹子眠终于撑不住了。但他这人脑子里缺根筋,死要面子,自然说不出那种低声下气求饶的话。

“砰”的一声,邹子眠把手里的杯子重重地顿在桌上,酒液溅了一手。他破罐子破摔地粗着嗓子喊了起来:“不喝了!喝不了了!”

“不喝了?”裴度川轻声反问,一直带笑的嘴角放平了,他缓缓抬手,把邹子眠喝剩的半杯酒“体贴”地推过去,语气温和得近乎诡异:“是你刚才答应了奉陪到底,怎么能说不喝就不喝呢。”

“我说不喝就……”邹子眠已经有点神志不清,嘴皮子都不利索了,一边揉着脸一边呜噜噜道,“那我就是不喝了你能怎的?”

胃里的翻江倒海和当众丢脸的难堪让他火气上来了,嘴里啐了句脏话,他充血的眼睛盯住了裴度川:“妈的小白脸一个,平时注意洗干净了伺候男人不就行了,巴巴地来给余知洱出什么头!”

裴度川静静地注视着他。

邹子眠见他没反应,以为自己戳中了对方的痛处,更加得意忘形:“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哐啷——!”

话音未落,裴度川一把抄起桌上那瓶还剩大半的厚底玻璃酒瓶,毫无预兆地朝着邹子眠的脑袋砸了过去!

风声裹挟着极其暴戾的杀意。邹子眠充血的大脑霎时一片空白,瞳孔骤缩,连躲闪的本能都在这股压迫感下丧失了,只是呆滞地杵在原地等死。

“裴总!”

“别动手啊!”

两人方才斗酒,早引起了周围许多人的注意,但都只当看外来佬邹子眠的笑话,毕竟裴度川可是有名的千杯不倒,和他比酒无异于主动出糗。

没有一个人能想到他们喝到最后竟能打起来,一时惊呼声不断,却一时拦截不及。

就在那厚重的玻璃瓶底距离邹子眠的太阳穴仅剩寸许的刹那——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斜刺里伸过来,精准、极其强硬地一把扣住了裴度川的手腕。

发力的惯性带起一声令人心惊的闷响。那只手肤色较裴度川常年不见天日的手腕深一个色,因为用了狠力而关节泛白,像一道铁箍,硬生生锁死了裴度川下砸的动作。

裴度川猝然转头,阴鸷的目光钉向这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

当看清来人的脸时,他呼吸一滞,今晚第一次,产生了醉酒般的眩晕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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