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川、度川,你在里面吗?”敲门声一下比一下急,声音的主人是费了许多力气找过来的庄星绮。
庄星绮本意是来捉奸的,他不能容忍裴度川和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人发生关系。
不过他今天来的显然不是时候。
门没有关死,在激烈动作中被推开了。在白色的门板撞击墙壁的一声巨响之中,玄关处的景象也在庄星绮大睁的双眼中定了格。
震惊地望着眼前的一幕,庄星绮在足足一分多钟的愕然后,第一反应是扑到裴度川身边,把外套脱下来披到了裴度川脊背上。
——裴度川找人上床,他生气;但若是裴度川被人欺负了,他更生气。
顾不得欺负裴度川的是个比他高了近一头的男人,庄星绮像被什么刺到似的猛然站起来,几乎是失控般地一巴掌扇出去……又在即将打到柯朗前硬生生停住了,他愣住了:“柯……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庄星绮声音发紧,“我们不是和平分手了吗?你不是说只要我快乐,你就不会再来打扰我的生活的吗?”
“星绮你先别激动,你的脸色很难看……这也不是你想的那样,”柯朗低声开口解释,但庄星绮根本听不进去。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他团团地乱转着。
在嘉乐里那一晚之后,裴度川用糖衣炮弹轰开了他的心门:他第一次接触到这么多新鲜的事物,好玩、好看,看不完,玩不够。
他身不由己地爱上了裴度川这个温柔体贴的情人,这在谁那里都说得出口去。毕竟几乎没有人能拒绝远超自己认知的物质生活,尤其是对方还英俊多情,好比电影上的最佳情人。
偶尔,只是偶尔。在连空气都璀璨、连灯光都甜美的音乐沙龙包厢里,被裴度川搂在怀里,听着对方把自己吹捧为天上有地上无的妙人,庄星琦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柯朗。
柯朗不会玩什么情趣,也不会为他安排连酒杯角度都满足自己虚荣心的场面,庄星琦想起的是一个夏日的夜晚,柯朗带他去学校西门的小吃街,找到了一个没人的时候拉住了自己的手——握住自己的手烫灼、手心潮湿。
当时没觉得怎样,但是被裴度川夸赞的多了,庄星琦恍惚地开始觉得柯朗配不上自己:那样散不开的汗意、那样粘腻的触感……仿佛能侵蚀掉他雪白的衬衫。
这点对柯朗的嫌恶让他无地自容。
羞愧到了一定地步,他索性和柯朗一刀两断。庄星绮冷酷无情地希望柯朗不要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而在裴度川这里,柯朗真是不存在的。
裴度川极偶尔的,会提起一个“柯明”。庄星绮认为那应该是柯朗,但是他不去深想,那个名字也就变成了一个陌生的符号。
庄星绮可算是玻璃一样的人物。
他的世界,只有被一个优秀温柔的情人呵护着、被丰厚的物质包围着、并且其中绝没有他不想见到的人物时,才能险临临地运作起来。
今晚柯朗的骤然出现,把他的小世界打破了!
对庄星绮的发病,柯朗早已驾轻就熟。只是今天,庄星绮的情绪比以往都更激烈一些,踉踉跄跄地冲到客厅门口,他抓起了一把剪刀。
在他此时的脑海中,柯朗是怪物、是猛兽。在恐惧和绝望中,他晃着剪刀让柯朗别靠近他,然后一点点往后退,结果脚踝磕到鞋柜,整个人向后倒了过去。
眼看着锋利的剪刀要随时扎到庄星绮身上,柯朗连忙上前去夺。
剪刀在两人间打着圈,最后掉落在一边。柯朗的臂力远胜庄星绮,很快扣住了他的手腕。但庄星绮呜呜噜噜的,在地板上翻腾起来。
挥舞着的胳膊忽然一顿——他的小臂内侧撞到了地板上的剪刀。
庄星绮的小臂上瞬间渗出一道细细的血线,先只是一道印子,紧接着在皮肤上迅速晕开。
单是发病是无需去医院的,但刀伤还是去医院处理更妥当。拿一块干净的毛巾压住了伤口,柯朗带还在不断倒气的庄星绮去医院。
在关门的瞬间柯朗回了下头,发现裴度川不知不觉间站到了客厅的窗边,正冷冷地看着他们。
裴度川大概真的是个五毒俱全的坏种,原本恩恩爱爱的小情侣再相逢刀刃相见,这副场景反而让他回了魂。
猝不及防地对上了柯朗的视线,他抿了下嘴唇,并没有说出什么来,落花流水地低下头,他走去了浴室。
选择的水温偏高了一些,热水从花洒里砸下来,密密实实地打在肩膀、后背,会把皮肤冲得通红。
但是没有把温度调低,潜意识里,他认为只有这么高的温度才能把身上肮脏的液体和气味去除干净。
擦洗身体的时候碰到了被殴打的脊背和大腿——很疼。虽然不到流血的程度,但是毛细血管在白皙的表皮下破碎,非常可怕地红肿了起来。
洗完澡走出浴室,不可避免地看到了玄关那里的一片狼藉。
因为黄色的液体和红白色的痕迹看着十分诡异,所以他没敢叫人帮忙。
裴度川苦着脸拿了垃圾袋,又取出一双一次性手套戴上。公寓里有抹布,但是之前只是做擦拭洗手台或者桌腿的用途,只有巴掌大小。裴度川恨不得能和地上的秽物隔上十万八千里,这么小的抹布完全达不到要求,他最后找出了一块厚实的浴巾,叠好垫在了脚下。
擦干净地板后,总疑心空气里还有腥臊的气味。想喷一点空气清新剂,但偏偏这个时候用完了,没得用。
目光凝在瓶身上,一动不动地在客厅门口静立了片刻,裴度川毫无征兆地抬手,猛然将空瓶子掷到了墙上。塑料壳撞在墙上,发出一声轻薄的脆响,然后掉在地上滚动起来。
浴袍带子在刚刚的动作中散开了,他无暇去管。向后倚靠到墙上,他仰头大口喘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