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简一听，急得高声大喊：“你要带我上那什么山也就罢了，居然还让村民吃掉毛毛？你还有没有人性！”

冥灵法师杳然道：“鸡鸭牛羊尚且可以食用，为何妖孽不行？”

“毛毛才不是鸡鸭牛羊！他会说话，会开心、会难过，就和人类一样！”

“可他到底不是人类，只是一头会吃人的低贱畜生。”

秦简咬牙切齿：“你口口声声骂妖怪是吃人的畜生，自己却挑唆人类吃妖怪。那样人和妖还有什么区别？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吃鸡鸭牛羊，不代表我要吃遍全天底下的生物。你平等地视人类之外的物种为蝼蚁，并不能说明你这个人很公平，只能说明你坏到骨子里去了！我看你才是那个低贱的畜生！”

冥灵法师霍然矫首：“看来你已经被妖魅彻底蒙蔽了心智，若不加以干预，来日必将堕入邪道！”

二人争执不下，倏闻一声惊呼：“啊，尸体……”双双望去，才发现毛毛倒下的地方，萌生出了一朵毛茸茸的“火莲花苞”——九瓣狐尾旖旎散开，现出一副狰狞兽面。瑾拄着睚眦剑缓缓起身，血铠流光，发尾飘逸，宛如狼神降生于业火之中。

本想上前捡尸的村民欻然逃开。冥灵法师震愕。秦简更是目瞪口呆，嘴里磕磕绊绊地吐出两个字：“毛……毛？”

毛毛，也就是瑾，恢复了成人的形态，举剑直指冥灵法师，缓缓开口：“她什么都不知道，把她放了吧！”

冥灵法师哂笑：“不知道？我看她清楚得很！”

“难不成你还要对人类下手么？”

“我对所有人类都抱有善意——叛徒除外！”

秦简怒呛：“喂，你说谁是叛徒呢？”

冥灵法师置若罔闻，嘴角噙着三分讥嘲：“我听说过你的故事：狐狼混血，沦为二族耻辱，被遗弃到人世，靠做娈童为生。长大后凭借超乎寻常的憎意，拔出了象征复仇的妖刀睚眦剑，从此开始屠戮狐、狼、人三族……”

不堪回首的往事被当街抖露，瑾抿紧惨白的唇，整个人因羞愤而颤抖。

“一个本不该诞生的存在，就该遵照自然律法，乖乖被淘汰。而你却死皮赖脸地苟活至今，还要向人类复仇，真真是可笑至极！”

他字字如锋，腔调刻薄，听得秦简义愤填膺，启口叱骂：“狗日的，你有种把我放开，看我不拿502把你的臭嘴黏上！”

血沿着袖管淌下，从白银护腕的缝隙中点点沥出。瑾很快整理好心绪，淡然回应：“真是辛苦你了，开打前还要费一番口舌来介绍我！”

他长身而立，气度从容，高高束起的马尾形同墨缎，在身后流风回雪。

“不过有一点我想不明白：你是如何伪装成小孩的模样，接近这丫头？迄今为止，我还不曾见过哪个狼妖、狐妖有这能耐。”

“打赢了，我便告诉你。”

冥灵法师瞥一眼他被捅穿的腹部，睐目挑衅：“那我倒是担心下手过重，一不留神将你打死了！”

瑾冷冷一笑：“倒也不必这么杞人忧天！”

俄而风起。他就似幻影被抹灭一般，倏地从原地消失。

冥灵法师心内陡惊，感应左侧妖力逼近，连忙施放阴阳法阵格挡。果不其然，下一秒睚眦剑便咬上了法阵。两股力量相撞，不分上下。

二人双双跳开，一方变换手势，柔韧的枝木螺旋探出，飞向对手；一方身似流水，轻刃走波，几下将枝藤斫断，再收紧九尾，突进向前。

冥灵法师竖掌，法阵中漫出片片飞叶，于空中形成一面绿墙。他再振掌一挥，碎叶飒飒飞出，似万千锋芒刺向瑾。

瑾振起睚眦剑，稍作蓄力，而后连挥十二刀。刃影如丝，将万叶悉数绞碎。随即一根粗枝似尖刀直刺而来，瑾闪身避开，反守为攻，跃上高空，化作一道光影飙向冥灵法师。

冥灵法师指端一抬，草木恣意生长，形成天罗地网。怎料那光影疾若掣电，瞬闪即逝。枝木似抓羽毛一般，根本摸不到对方一根汗毛。

忽闻剑啸穿风，刃气碎光。瑾温淡的眼眸近在咫尺，睚眦剑跟着落下。冥灵法师仓促调整法阵方向，格挡得稍微勉强。

剑阵相碰，力量飞射，激出一阵飓风。莫说路树，就连屋舍也几乎被掀翻。秦简处于漩涡中心，更是发根倒竖，脖子都快被吹断了。

瑾碧眼一睁，强劲的妖气终于打破阴阳法阵，将冥灵法师击飞出去。束缚着秦简的法力解除，她也因此从空中掉落。

瑾飞身上前接住她，轻盈落地，将其放下，背过身道：“走吧，回家去，秦简。”

他脚下已滴出一滩血泊。目睹此景的秦简心痛难抑，瞪大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厢冥灵法师爬起，见瑾整个人鲜血淋漓，不住发笑：“你这样，也不过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别客气，刚才那下已伤及你的脏腑，若不及时医治，凭凡人之躯，大约活不过半日。”

“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逃？”冥灵法师强撑着站直，“若我的命还有半日，你的命还剩多少？兴许连半个时辰都不到了吧！”

“若你要与我同归于尽，我没意见……”

“我有意见。”

瑾微微一怔。秦简站在他身后，泪眼盈盈：“不要打了，再打下去你会死的……回家、我们回家好不好？”

太晚了……

瑾别过哀恻的双眼，捺住动荡的心肠，竭力端出一副冰冷口吻：“别傻了，快点走！”

她哭着上前攥住他的衣摆：“我们一起走，我们一起回家，毛毛……”

假如能早点遇见你该多好？

只是太晚了，太晚了……

瑾拂去她的手，寒声道：“我要与那除妖师一决胜负。你若不走，是死是生，我也不管了！”

“那是不是只要打败他，你就愿意跟我回家了？”

“我没这么说过……”

“就当你这么说了！”秦简胡乱抹去脸上的湿意，走到瑾前面，昂首挺胸地指着冥灵法师，“你欺负伤员，你不要脸！为公平起见，接下来由我做你的对手！”

冥灵法师嗤笑：“凭你？这天还没黑啊，你怎么就做起梦来了？”

“我清醒着呢！”

“可说的是梦话——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儿，何以做我的对手？”

“你很厉害吗？”秦简乜斜着眼道，“我看你也就一般啊！”

冥灵法师心下愀然，但不好与她一个小孩计较，故捺着性子道：“我数三声，你再不走，就别怪我无情了！”

瑾从后面拽她一把：“快点走，这家伙不是在与你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