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只不过是短短几秒间,季碳便陷进去了一整个半身,污泥紧紧吸附着他使得又一次无法动弹。
如同被无数只大手缠绕住身体狠狠往下拉般,这污泥还带有腐蚀性,被它触碰的每一处肌肤都传来灼烧般的疼痛。
这鬼就像是要把刚才从季碳那受的丁点苦全的加倍讨回来一样,完美复刻了季碳在它身上使得那几个招数。
明明是陷在泥地里,他却有种跟被扔入火炉焚烧一样的错觉,高温烈焰反复灼烧着他,透过他的皮肤表层钻入内里,季碳疼得意识都模糊了,往常总能在各种情况中迅速想出解决办法的大脑好像被切断了一切线路,完全无法进行任何思考。
丧失反抗力的季碳只剩下一个充斥满了整个脑海的念头:
我不要死!
这个想法强烈又执着,盘踞在季碳的大脑里久久不去,他在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竟是个如此怕死的人。
或者说也不是怕死,他不只是想死,他一点都不想落得心境里的下场,他不要也变得那样如此轻松的消散掉了。
他还有那么多执念没有解决,还有如此多的案件没有收尾,要是连他也不在了,那谁来挖出被隐瞒的真相,谁来替无辜遇害的游魂申冤。
还有谁,会愿意听它们的想法?
不知为何 ,在这样的重重想法交叠下,季碳的脑海里忽然从这缝隙中捕捉到了一刹那尘十一的脸,那个人似一个小插曲般的转瞬即逝,如此突然的出现又很快消失。
可惜季碳已无暇顾及这是为什么,他在反复浮起的念头与剧痛之下尝到了自己的溢出来的鲜血,口腔里黏糊着,弥漫的铁锈味让他有一瞬间清醒,污泥已经升到了他的胸口下的位置,被他吐出来的血染成一片鲜红。
季碳用力眨了两下眼,迫使自己在这般疼痛中保持清醒,然后含着一口血几近模糊的一字一顿吃力念道:
“天、地、为、鉴…契约在此—―"
在这种强弩之末的情况下使用鬼契其实是个完全算不上理智的选择,先不说他现在的身体抗不扛得住使用鬼契后的反噬,就他这已经破戒了的情况,要是有但凡任何一个与他结过契鬼起了坏心思想要夺舍他的身子,那他都做不出丁点反抗,只能在绝望中认栽。
他现在已经别无选择了,鬼契是现在的他唯一能使出的招数了,季碳不要死,所以他只能赌。
赌他的命足够硬,赌自己之前的判断没有出错。
阴风开始回荡在这片区域,有隐约的鬼影已经从泥地里开始冒头,季碳又咽下一口血沫,他现在连自己血的味道都尝不出了,只想抓紧在一切反噬上来前念完。
鬼影冒得越来越多,在最关键的时刻,一阵强烈的反胃感突然袭来,季碳尽力想要压下这般生理反应却无果,猝然间猛地呕出一大口血,血沫中似乎还夹杂着不知道是哪个器官的碎肉。
这下好了,那些被唤到一半的鬼影受惊般全都缩了回去,季碳早已痛到麻木,看到如此血腥的场景并没有激起他的半分恐惧,有的只有咒语被打断的惶然。
他不得不集中注意力从头开始念,却没想到刚才的那一口血其实是给他的预兆,接下来的季碳身体就像运作到了极致的机器,一切的机能已到了极限中的极限,不断有黏稠的血从他的鼻腔与口腔冒出。
他再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到最后,就连唯一的视线都被一层血雾所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