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不行?”
少年一把夺回男人掌心的粉色药瓶,神情惊疑,像是睡梦中突然被一脚踹醒的幼兽。
“为什么不让我去做人证,我是幸存者呀?!”坎迪抓紧拳头,几乎冲着男人喊道。
“没有为什么。这不是你可以承受的事情。”
男人却神态无异,仿若在处理一件多么理所应当的事情。
可那语气又仿若施舍,更多的是带着主人对调皮小宠翻出笼的无奈。
“你看不起我,”坎迪被那神态刺伤,顿时冷嗤,“你和那些人一样,认为我是蝼蚁。以为我蠢笨,活该被欺负、被侮辱、被当做狗一样玩弄。”
“坎迪,你不要无理取闹,”男人眉峰挤出一个川字,心头一梗。
他搓揉着眉头的褶皱,低声道:“听话,把物证交给我。接下来,你只需要好好养伤,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我不要!”坎迪坚定地反对,梗着脖子高喊道。跟头吵着要饭吃的小猪似的。
此时,他已然进入某个被欺压的角色。
“凭什么要我听话,听谁的话?听你的话?还是那些天龙人的话?!
我是人,我是受害者,我需要发声!”
巴纳拉不知道事情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盯着这个爱物,回想着他之前带给自己新奇感受。
黄果树下塞满嘴的惊慌小脸,断头虫尸旁的娇弱身姿,雨声中镇定自若的打赌,花束里甜蜜的微笑……
巴纳拉如墨的眼睛几乎滴出水来。从那饱满的额头,滑至挺翘的睫毛,泛红的脸颊,最后停留在那张不停阿巴阿巴的小嘴。
他喜爱他偶尔的“出其不意”,但也着实招架不住他的“攻其不备”。
如果我们的巴纳拉上将读过庄子,他就知道一个词语,叫作喜恶同因。
这个家伙,明明可以选择乖乖躲在自己身后,享受高位者的荫庇,继续像刚刚那样撒娇玩乐,不是吗?
他深吸一口气,咽下口腔里的血腥,恍惚道:
“那些嚷嚷着要发声的受害者,往往在审判庭一审前就死了。”
对于这威胁般的话语,坎迪轻喝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但很快就在那阴沉如墨的眼神里湮熄。
他裹着被子,红着眼睛,谨慎地缩至床角,和巴纳拉遥遥对峙着。
巴纳拉看着那双清澈透亮,圆溜溜的眼睛,有种无力感。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这头小猪还在据理力争着,噘嘴嚷嚷: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我要亲自控告赛特家族的罪行。”
“我要告诉大家,他们对我做了什么”
“对这些无辜的下民们做了什么。”
他完全沉醉在激昂的宣讲中,扯着被子摇旗呐喊,仿佛成为苦难的代言人。
可不是嘛,猪也是需要的发声的。
猪更需要获得更多人性的对待。
他当然知道公然和赛特家族作对,无异于大庭广众下跟长老团叫板,这简直是跟整个上层家族利益集团对抗。
但是这群香蕉人真的把自己当猴耍喂!
这能忍?
这群该死的鞋拔子!
他受够了他们的傲慢,这些上民们的丑恶嘴脸;他受够了他们的虚伪,这些下民们的闷声吭气。
为什么不搏一把?难道他堂堂一个现代人要在这异世界里碌碌无为,眼睁睁被异化成一根软弱香甜的香蕉吗?
人是要有一点精神的。
搏!一定要搏!最好能博出个名堂来。
“一定要以这么……这么极端的方式吗?”
在巴纳拉看来,以卵击石,这简直是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