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景氏能源的并购推进得还算顺遂,因着行程安排,苏语漾与团队一道来了港城。既然回了这座她曾经工作过的城市,有些应酬自然是躲不过的。
比如此刻。
这是一场业内人士与甲方高层云集的晚宴。苏语漾置身其中,神情从容,举止得体,一面与人寒暄,一面不动声色地记下那些真正有用的信息。她向来擅长这种场合,也从不在这种场合里浪费时间。
而段家的消息,就是在晚宴后半场传出来的。
港城毕竟不同于内地,这里的人,胆子总归更大一些,说话也更敢往深处探。更何况,这一回本就不是空穴来风——段家的动作,实在算不上小。
偏厅里只坐了几桌相熟的人,场子不大,气氛也比外面主厅松快得多。这种场合,最不缺的就是八卦与风声。桌上虽然摆着酒,可真正把心思放在酒上的人却没有几个,苏语漾自然也不例外。
众人先是假模假样地聊了一轮项目和政策、资金,等这些正经话题一过,终于有人将话锋一转,落到了邺城。
说起来也巧,比起近来动作频频、扩张意图明显的景家,邺城段家这些年显得格外平静,平静得近乎反常。
段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业内绕不开的话题。它的产业铺得大,根扎得也深,和景家一样,过去很多年里始终不碰外资半分。可如今,景家既然已经和GS有了接触,谁也不敢保证,段家不会走上同样的路。
正因如此,这半年来,想和段家搭上线的人不在少数。无论是资方,还是顾问机构,都在找机会递话过去。
于是,大家对段家的事情,也就格外上心。
谁都知道,段家的继承权这些年斗得厉害;也都清楚,那些明里暗里的争执,说到底,不过是段家那位始终不肯彻底放手的老爷子,与已经长成气候的继承人之间的拉扯。
这两个人斗了这么多年,忽然安静下来,怎么可能不让人多想。
话说到这里,桌上便安静了一瞬。
有人低头晃了晃杯里的酒,像是在斟酌这话该不该继续往下说。过了两秒,一位有国资背景的人笑了一声,语气压得很低:“能让段家忽然安静下来,除了老爷子终于肯松手,也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什么可能?”
“婚事。”
这两个字一出来,桌上几个人的神色都微微变了。
说好听了是婚事,可实际上就是借着婚姻,逼老爷子退位。若只是寻常的联姻风声,不至于叫他们这样上心。更何况,这个时机实在太巧了——段家继承权斗了这么多年,景家那边又刚起波澜,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传出了婚事的消息。
于是立刻有人顺着问了下去:“段家那位老大?”
“除了他,还能有谁。”那位国资的人不紧不慢地回,“段家那位小小姐还没成年呢,段老爷子再不讲情面,也不至于真卖孙女吧。”
桌上顿时有人笑出了声。
苏语漾却没有笑。
有人注意到她的神色,便极有分寸地换了个角度问:“能和段大联姻的人,家底想必也不会差吧?”
国资那人没有卖关子,直接给了答案:“景家。”
偏厅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连方才还轻轻碰着杯壁的几只手,都停住了。这个消息虽然算不上太出人意料,却还是足够叫人心里一震。放眼内地,真要论分量与声势,也的确只有景家和段家这样的联姻,才配得上“震动”二字。
只是……
不是一直都说,景家两位小姐的婚事不会找制度外的人吗?而且段家和景家这些年井水不犯河水,上面势必也不会让它们亲近起来才是啊。
苏语漾想到景昙曾经说过的,爷爷给她安排相亲的事。她眉头轻轻一蹙,终于开口问道:“景家哪一位?”
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就连在座的众人也只觉得寻常。唯独她自己清楚,她心里略有些紧张。
她想知道,会不会是景昙和段家人订婚了。
国资的人听到苏语漾居然会出声发问,他认真地看了她一眼。业内都知道她正在做景家的项目,也清楚她这些年风头正盛,对方沉默了一瞬后,认真回道:“长女。”
听到这个答案,苏语漾紧绷着的神经,才极轻地松了一下。这种松动来得太快,甚至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卑劣。可她也不得不承认,在听见订婚的人不是景昙的那一刻,她确实松了口气。
“长女?”旁边有人挑了下眉,“不是说她前阵子刚……”
那人话只说到一半,便突兀地停住了。显然,他已经看见了苏语漾原本温和的眉眼在一瞬间冷了下来,于是硬生生将“重伤”两个字咽了回去。
可即便他没说完,桌上的人也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景家长女伤势未愈,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和段家长子订婚,这桩婚事怎么看,都透着几分耐人寻味。
“卫董居然也会同意。”另一人淡淡开口,“卫董一直把两个女儿护得像眼珠子一样,这种时候答应长女去联姻,不就是坐实了家里头不稳吗?不过换个角度看,也未必不是好事。大小姐和段家联了姻,外面那些想动心思的人,好歹也得先掂量掂量段家的态度。”
“有人动心思?”对面有人笑了一声,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语气带了几分玩笑似的轻描淡写,“姐姐和段家联了姻,这位小小姐怎么可能一点动作都没有?”
“苏董,你说呢?”
话被抛了过来。
苏语漾手里端着酒杯,神色却始终很淡。她只是轻轻笑了笑,既不接,也不给任何反应。
在场的人也都识趣,知道她身上还压着景家的案子,自然不会真在这种地方逼她表态,于是话锋很快又转了回去。
“景家二小姐最近动静确实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