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一顿,说得掷地有声,一点都没有虚弱的感觉,鄄未觉猛地抬头看向万俟锦光,只见她双手握拳,已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无形的桎梏。
鄄未觉有些怔愣,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万俟锦光其实并没有被控制住,那些狼狈的样子都是这家伙装出来的。
好吧,这个想法其实挺疯狂的,毕竟以万俟锦光的秉性,她如果有能力的话是不会示弱的,这人比较喜欢直来直去地打服对手。
生于钟鸣鼎食之家,流亡与荒雪之中,最后一步步走出一条血路,一切宛如烈火烹油。
万俟锦光稳稳站在那里,看向上面的和尚,道:“今日我要带着所有人走出去,你可有异议?”
和尚看了看脚下的岩浆,原本的平静状态已经维持不住,那些热浪隐隐有要卷起来的势头。
他说:“你不能带走他们,一旦你们离开这里,灾难会突破这层封印,他们一样会死,甚至会死掉更多人。”
到时候,这座城往外辐射方圆百里都会变成炼狱,这是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场面。
万俟锦光嗤笑一声:“你又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去决定别人的生死!”
她指尖溢出一抹黑紫色雾气,绕着她正在滴血的手掌,裹着掌心中那枚钉子和血液,最后化成一炳黑色长刺。
那根长刺长度如剑,顶部尖锐,握手处没有特意形成握柄,看起来更像是磨了顶端的一根铁杵。
和尚眯了眯眼:“你是邪修?还敢在佛门之人面前用邪法?好大的胆子!”
这世间之人谁人不知,应对邪修最厉害的,当属佛门,不因为什么,单纯就是功法克制,一如水克火,金克木,是来自属性的压制。
和尚掌心一翻,朝万俟锦光打下一掌,金光梵文乍起,气势很足,万俟锦光抬手一划,金光梵文划做碎星,散了。
这真的是很有匪夷所思的一幕了,尽管万俟锦光能破掉这招,却也显得太过轻松了,很不符合常理。
鄄未觉瞳孔地震,万俟锦光居然这么厉害的吗?他怎么从来都不知道,小气鬼藏那么深,居然不教他!
他张口喃喃:“我们到底是不是患难与共的搭档啊?!”
万俟锦光无奈地勾了勾唇:“我们难道不是互相盼着对方倒霉的冤家吗?”
好吧,那确实是,不过他们盼对方倒霉的明明是出门左脚拌右脚摔了个狗啃泥、吃包子结果里面的肉没熟之类的小事,从来无关生死。
和尚也很震惊,他出神地看着自己的手,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刚才打出的这一掌他根本没有留手,完全是奔着一掌废掉万俟锦光去的。
为什么会这样?
他看向万俟锦光,往前走了一步,道:“你修的什么邪术!”
万俟锦光伸出食指点了点和尚的方向,道:“你为什么从来不去怀疑自己的问题呢?”
“我的……问题?”和尚有些恍惚地低头,没有看见自己的倒影,只有蠢蠢欲动的岩浆,他又继续看自己的手掌,恍惚间看到掌心是一片滴滴答答的红色。
他瞳孔猛地放大,吓得往后一退,手下意识地一收,再仔细去看的时候却什么都没看见。
幻觉……吗?
他突然想起之前万俟锦光一次又一次强调的话——你心中有魔。
所以,他现在的执念已经深到连佛法都用不出来的地步了吗?
万俟锦光一手握着长刺,一手背在身后,那只背在身后的手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又一道的纹,有血溢出,落在她的衣服上。
鄄未觉死死地盯着那些裂纹,这些伤口不像是外力造成的,更像是由内至外崩开的,看情形,那伤口还有越崩越大的趋势。
他蜷了蜷手指,如果不是因为全身无力的话,现在就不是蜷起手指,而是死死握紧拳头,然后朝万俟锦光的脸上砸去。
混账!谁允许你这么消耗自己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傻子!大傻子!
鄄未觉前所未有地气愤,比一觉醒来,结果发现自己被亲人卖进了杀手营还要气愤。
人总是自私的,为了活,他们能放弃很多憋的东西,这是和命运的一场公平交易。
那眼前的万俟锦光呢,她又是为了什么,抬手就敢交易出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命还在,那就有无限可能,命没了,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空谈。
真是……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