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这样填窟窿的吗?!”
“只能这样。”
“这里面有多少无辜的人!”
“他们无辜,那你想自己去死吗?”
“……”
人总是自私的,万俟锦光想。
司渔蹲在一边,看着万俟锦光用尽力气也只能挪动一点距离,像一条即将进入冬眠的蛇,但比蛇要狼狈。
再偏头看一眼鄄未觉,啧,模糊的,也能理解,她见到的是万俟锦光的记忆,这个时候她整个人都不太清醒,记忆当然也就是模糊的。
实力不足,没有亲朋好友,没有师门庇护,消失了也不会有任何人发觉,在这样的穷途末路中,万俟锦光该如何破局?
司渔目光沉沉,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她下意识地不想看见那种绝地求生的场景,血和泪交叠着,能酿出这个世界上最苦涩的酒。
万俟锦光眼前朦胧,连带着听得也模模糊糊,但脑子却慢慢有了可控制的趋势,大概这灌下的药是假冒伪劣产品。
可真幸运啊,万俟锦光苦中作乐地想了想,然后十分果断地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唇肉,一下就咬出了血,嘴里漫起一股铁锈味。
为什么不咬舌尖?她又不是傻,咬舌头比咬唇肉要疼得多,干嘛要多受那些罪,还得担起不小心咬舌自尽的风险。
脑子不算太清醒的时候,万俟锦光也不能确定自己下手的时候有没有轻重,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还是调个好地方咬吧。
幸运的是万俟锦光终于清醒了,不幸的是,就算清醒了,手脚依然是软绵绵的,就像是压了一中午的手臂一样,没有任何知觉,宛如坏掉了一样。
手脚软绵的状态一直到那些人将她从地牢里拖出去,也依然没有要恢复的意思,清醒却无能为力地面对死亡吗?
这确实不是幸运。
万俟锦光看着自己被拖着往更底下走,越接近地方就越觉得炎热,然后她就见到了一个人坐在了满池的岩浆之上。
光头,白脸,穿着一身素白僧衣,双眸紧闭,盘腿漂浮在岩浆之上,四肢连着几根细线,一直蔓延至岩浆池中。
万俟锦光又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坏掉了,不然怎么会看见一个和尚坐在岩浆上修炼呢?
假的吧,要是真的,她到这里就该被烤熟了,怎么会只觉得热,却没有一点难受的感觉。
万俟锦光确信,她现在体表能感觉到了的温度,大概就是夏天最热的时候,岩浆那种程度的热浪,她这个练气期受不了的。
她费力扭动了一下头颅,发现周围的地上已经摆了好几个人了,同地牢里的一样,有修士也有凡人,看起来像是随机挑的,没有按类别分开放。
司渔的目光定定落在那个高坐岩浆池的和尚身上,她有一种直觉,关于这座塔,关于万俟锦光和佛门,所有的答案都在这里了。
她立马重视了起来,一改之前懒散的样子,做得端端正正,就差拿个笔记本做笔记了。
可惜在大梦里用不了留影珠,她这个施术者也只有旁观的权利,没办法拿出物品使用,不然她怎么都得拿出几个留影珠进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记录。
那些人将地牢的人一个个拖到这里后就离开了,没有什么特殊处理,也没有说一句话,任都走后,石门落下,他们被扔在了这里。
这是打算把他们放在这里小火慢烤,开门取人干,还是想饿死他们?
万俟锦光正疑惑着,就发现盘腿坐在上面的和尚不知在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他垂眸看着地上错落摆放得修士和凡人,目光悲悯。
面容是平静的,仿佛一池无法被春风吹皱的死水,目光悲悯,但眼神却不像在看地上的这些人,更像是在看一些更渺远更宏大的东西。
万俟锦光看着他,喃喃道:“是在修佛吗……”声音很轻很轻,连她自己都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出声,是不是只做出了口型。
和尚却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目光看向了她,这次的眼神倒确实是在看人了,万俟锦光从里面看见了狼狈的自己,还有一点惊讶。
也许这样的事情它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只是这次多了一个意外,出现了一个意识清醒的人,于是和尚露出了惊疑的神色。
和尚的唇动了动,像是很久没开口的人,在准备开口前的适应,他说:“你……知道自己在哪里吗?”
万俟锦光诚实地道:“我不知道。”
其实不仅她不知道,在场的人应该都不知道,他们很多都是随便被抢来的,在大街上被捆仙锁套住的时候,她就已经看见了好几个现场,别说,这躺着的也有熟面孔。
嗯……熟面孔不是鄄未觉,而是他们之前买过东西的一个小摊贩,也不知道这抓人的组织到底有多大的势力,怎么想抓谁就抓谁,一点规矩都不讲。
和尚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太大的反应,其实这样的事情多了,他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问题,现在万俟锦光的话不过是把大家默契不提的事情放到了明面上而已。
万俟锦光看着他,又说:“你会告诉我的,对吗?”
躺在更远处的鄄未觉比万俟锦光更远一点恢复意识,刚睁开眼看到一点朦朦胧胧的红光,就听见了万俟锦光的这句话,吓得他浑身一抖。
他和万俟锦光搭档了那么久,听过很多次这家伙语不惊人死不休,在嘴毒上面无形之中得罪了很多人,也树了很多敌,所以在她开寇的时候总会莫名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