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蓝色制服的女生。”
“穿篮衣服的女生。”
司白静静注视着他,暗红色的眼眸里盛着橘色天光,“我那时候也看见了,学生会的人出于安全起见,并没有安排女生工作人员,初始我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
刹那间,风好像都停了一瞬,旦念安呆呆地注视着眼前人,视线就没离开过。
一直以来自己带着副本脱离者这个身份隐藏着,以为所看、所听的东西都是幻想,都是他脑子有问题。
他病得不轻。
可现在有个人告诉他,你不是异类,我也看见了。
是他们两个人,都看见了。
人是没有办法脱离群体、独自生活,这件事他在格林兰岛深有体会。但需要抱团取暖,对于他来说还是需要些勇气,他想要有属于自己的港湾。
家是港湾,朋友是港湾。
他以为关上门,在被窝里哭几句,实在不行压在心里等一段时间过去就好。哪怕痛苦会像种子一样发芽,最后盘根错节在心里扎根。
只要熬过去就好。
决堤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旦念安的眼泪像断线的珍珠滚落脸颊,他开始抑制不住地放声大哭:“呜呜呜呜呜。”
他原本想止住哭泣,可是无法压抑的情绪像潮水猛兽般扑向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司白拿着纸巾帮他擦拭泪水,没有说话,眼神十分复杂地望着他,还夹杂着些许心疼。
风卷着江水的腥气漫过来,又热又潮湿,在阴凉处却又黏黏腻腻。如同苦涩的抹茶蛋糕,表面微苦,里面却布满甜蜜的红豆。
等他平复下来后。
司白告诉他,自己偶尔会看见一些“东西”,但是旦念安那种超现实幻境他无法看到,之前摸了好几次木牌也没什么事发生。
“三个陶罐...的事也是这样么?”旦念安出声询问。
“嗯。”司白并不意外他会知道这件事,告诉他自己那时候走到陪葬洞时,只觉得头顶有细碎的沙砾簌簌往下掉,凭借直觉往洞穴深处走,最后站在失联人员身边。
那时候他看到了洞穴最深处的壁画。
是一群小人围着三个陶罐在跳舞,颜色鲜活得像昨天才画上去的,小人的表情寥寥几笔,更是画得惟妙惟俏。
它们似乎在庆祝这三只陶罐的诞生。
他甚至能察觉到这群小人在看自己。
那些陶罐壶身还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像是未知名的材料,最后统一交付给文化局研究去了。
“那陶罐里面有什么?”旦念安赶紧追问。
是像1970年,基建工人在峡西省西安市内挖到的两瓮一罐里盛满了1000多件巧夺天工的国宝?亦或者是献祭时期,装着奴隶的骨骼?还是说是墓穴主的陪葬品?
司白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绪,就简单回答了一个字“水”。
“水?”旦念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再复述一遍,“纯净水?”
“不知名的液体。”司白把最后一口蛋糕吃下去,擦了擦唇边的奶油,“后面就没消息了。”
虽然很奇怪,这群小人围着水做什么。可旦念安此番目的又不是为了三个陶罐,他只要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就足够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乐观主义者,可遇上有人能愿意信他说的话,还是会哭出声来。
原来他不是精神病啊。
接下来的几天,药自然没再吃。
铝塑板躺在宿舍的抽屉里,跟笔记本、签字笔堆在一起。每天早上拿笔记本时,他都会停下来看药片两三秒,不吃,只是指腹蹭过每一颗药片的凸起弧度。
现在吃剩整整8颗。
【裴绪文:早上好,蛋蛋。今天睡眠跟吃药的情况怎样?】
旦念安盯着手机,斟酌半天后才回复到: “还好,没有不良反应。”
态度敷衍得像应付班主任查岗。
开玩笑,他没又病。
可又不能跟医生正面硬刚,万一处理不好,医生告诉他家里人,妈妈多半会觉得他讳疾忌医。
他想再等等,等一个能证明自己没疯的答案。
晚上时,弟弟找他过来吃饭,约他这周末回家。
两人正吃着食堂的蒜苔炒肉跟清蒸皖鱼,弟弟扒着饭提了一句:“对了,你那个裴医生加我微信了。”
“什么?!” 旦念安惊得夹着的鱼块都掉回餐盘内,溅起一圈酱油。
“干嘛这么激动?”弟弟顺势夹走他的鱼块,脸上满不在乎,“他说挺关心你的,万一你哪里不舒服,我可以及时联系上他。”
“…………”旦念安没在接话,心里五味杂陈,麻木地咀嚼着鱼肉。
这家伙也太闲了吧?!
他夜生活丰富,兴趣广泛,还这么多病患,怎么偏偏找上自己?
从学校到家里,他的手伸得太长了,像是捕猎的蜘蛛在织出捕抓虫豸的网,一不小心就会陷入网中。
明明两人在人声鼎沸的饭堂吃饭,周围都是热菜饭香,旦念安却感觉背后发凉,窗外的蝉鸣也停止了。
他下意识摸向胸口那串东西,摸起来凉丝丝的,是副本里对他很重要的人,遗留给他的东西。
不是梦。
他长叹一口气,希望是自己想多了,这位裴医生真的是关爱病人的好医生,而不是会食人的蜘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