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睁睁看着一滴棕黄色液体历经完美的自由落体后,啪的滴到了他身下的米白色沙发上,留下一点圆圆的印痕。
顾明延没注意。
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也不会在意。
他正艰难的同他的右利手做斗争,或者说在我的注视下,更加努力了,像是急于摆脱这种现状。
6.
于是那圆形印痕又多了一点,
两点并排。
像极了一个emoji。
7.
我实在看不过眼,拉过了顾明延的手。
顾明延僵住了,掌下的肌肉瞬间硬的像石头,整个人如临大敌的望过来。
我微微笑着看过去。
如此对视几秒后,顾明延率先败下阵,原本紧绷的肌肉一点一点松懈下去,他眨了下眼睛,安静的垂落眼帘。
“你伤口没处理干净。”
我检查他的掌心,将沾了碘酒的棉球换成了缝衣针。
顾明延已经洗过澡了,身上散发着同我一样的、沐浴露的味道,但对伤口显然很不尽心,大概随便淋一下就完了,泡的发白的破碎皮肤里还嵌着几粒未除尽的砂子。
我仔细将那些砂子挑干净。
这是个细致活。
顾明延对我的期待显然还停留在涂碘酒上,手是虚拢着的,相当自然的微微曲起,于是那些嵌在伤口中的砂砾便更深一层的藏在了掌纹中。
我将他的掌心揉开,就像摊平一张揉皱的纸一样,然后用比拂去灰尘更轻的力道,一点一点把砂砾挑出来。
但还是不可避免的让伤口再度渗出了血丝。
顾明延的手动了一下。
“疼?”我努力回忆曾经护士小姐帮我包扎时的举动,朝伤口吹了吹。
顾明延动的更厉害了。
我捏住他手指,疑惑抬头。
顾明延皱眉看我,额角竟隐隐渗出一片汗意。
“你忍一下吧。”我只能说。
“陆仁,”顾明延浅浅吸了一口气,“我有话问你。”
“你问。”
顾明延像是急于找些话分神,短暂的停顿后,眼睛不自然的朝一侧看去,“你网上……有没有聊的很好的人?”
“有。”我一秒想到了突然失联的网友,“但是刚刚断联了……诶——手!”
顾明延重新摊开手,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是什么想的?”顿了顿,又问:“会生气吗?”
“生气倒还好,我主要是想知道为什么,他一句话没说就把我删了。”我忿忿说道。
顾明延陷入沉思,连我右手处理完了重新拉过他左手检查都没发现。
见状我不由的有些好奇,猜测顾明延是不是被断崖式绝交了,对此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语焉不详的应了几声。
“那人对你很重要?”
顾明延没有说话,直至我将最后一粒砂子挑出,才听到一个很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算是吧。”
左手也处理完了,我将散落的棉球纸巾收拾好,扔到垃圾桶里,刚走出几步路,就听见身后的顾明延忽然出声:“所以他……如果是你遇见类似的事,会回来的,对吧?”
“对。”
顾明延安静了会儿。“真的?”
“真的。”我好笑转头,抬眼看见窗外天色暗下,已经到了多数人下班放学的时间,而且雨也停了,目测短时间内不会再下,一指大门,“没准我刚走出这扇门,那个人就主动来找你了。”
咔哒。
就在我抬起手臂的那一刻,大门忽然打开。
8.
……
9.
啊?这种主动吗?
10.
“妈。”顾明延从沙发上起身。
哦,是这种主动啊。
我转过身,老实喊了声阿姨好,顺带三言两语解释了目前的现状。
对方显然没想到家里会突然多个人,探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她和顾明延长得很像,气质上却截然不同,眼中时刻带着衡量和审视,有那么一刻我感觉我好像被四五个喜欢神出鬼没站教室后门盯人的班主任包围了。
好在此时衣服烘干的滴滴的声响起。
我快步来到阳台,原本是想把身上的这套衣服还回去的,但是顾明延表示不用,我便拎起校服,背上书包摆摆手同顾明延道了別。
11.
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扇形的明黄光束缩小成窄窄一束,同时也隔绝了顾明延和他妈妈的说话声。
“明天最好去医院看一下,校医看的我不放心。”有叮叮咚咚拿碗盘的声音“第几名?”
“第五名。”
“还有一千五百米,是第一。”
“……”
“……快高考了,没必要把精力放在这些事情上……”
……
我掏出手机看时间,顺带把先前那个好友申请发了出去。
12.
天空的乌云还没散,显得周遭灰蒙蒙的。
回去的路上,我很不幸的迷路了。
无他,我对这个小区还是不够熟悉,天一暗就觉得四周建筑都长一个样,好在借着路灯投下的聊胜于无的光,我很快回到了原来那条路上,小区大门在不远处的乔木后若隐若现,身侧则是原先那个极具特色的垃圾桶。
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感慨这垃圾桶长得可真像个树桩,已经到了和环境浑然一体的地步,你甚至能从细节上看出这是棵樟树,而不是柳树柏树……
这时一辆私家车驶过,车灯漾出一片白光。
我原本打算继续向前,却借着车灯瞥见了极其眼熟的一样东西,不由停步,视线钉在垃圾桶下的一小块阴影里,待看清那是什么后,微微睁大眼睛。
咦?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