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顾明延逐渐放慢速度,再次跑进那束手机打出的圆形光斑中时,他停下脚步,撑着膝盖缓了几秒后,微喘着气朝我走来。
我自动自觉将他的外套递过去。
“终于结束了?”
顾明延抬起手,即将碰到外套时,忽然调转方向,捋了把头发。
“我不要,热。”他说,脸颊因为运动泛着一层相当健康的粉,像一块热气腾腾的面包,或者一个相当合适的暖手宝。
我看的眼热,没忍住双手飞速朝他脸上一贴,顾明延顿时被冻的倒吸一口冷气。
我畅快笑出声,在他生气前迅速把手收回来,厚着脸皮把他的外套重新盖在身上,又在突如其来的寒风中忧伤的□□脸。
“我都要冻死了。”
顾明延捂着脸,“你可以先走。”
我吸了吸鼻子,“那不行,女孩子手拉手上厕所的时候,也没有一个上完抛下另一个独自回去的道理,男孩子也一样。”
“……”顾明延沉默了,我和他一起往回走,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我不会和你一起上厕所的。”
“想都别想。”
这时我们刚好走到学校大门口,踩着保安关门的时间点出校。
听见这句话,保安大叔阅尽千帆的脸上瞬间由“我去,大半夜还有人在学校”的惊讶,变为了“嗯嗯嗯?”的古怪。
他的视线在我们之间来回扫视,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叹息,一会儿莫测的眯眼,一会儿若有所悟的点头,最后定格为意味深长——仿佛看见了两个半夜纠缠的GAY。
10.
——当然这个学校最不缺的就是GAY。
但我很确定我不是其中之一。
11.
并不想在这种时候丧失清白,也不想直面教导主任的“铁拳”。
我立刻哥俩好的揽住顾明延的肩,快走几步出了校门,试图以这种坦率的行为证明我倆之间纯粹的兄弟情。
身后,保安大叔失望的垂下眼睛,低下头关了保安亭的灯。
顾明延拨开我的手,拉开距离严肃声明:“套近乎也没用。”
我散漫的将手插进校服口袋,更加严肃的澄清:“我没想和你一起上厕所。”
保安大叔揣着手从我们身前飞速走过,骑上小电驴,一溜烟消失在冬天的夜色中。
没了保安室的照明,周遭唯一的光源就只有半新不旧的路灯。
我站在路灯下。
顾明延站在路灯外,身后是他居住的小区,深夜的居民楼没有一丝光亮,一片漆黑。
我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
我向来奔跑在放学的前线,仅有那一次落后顾明延半步,看见他独自回家的背影。
周遭都是来往的车流,小吃摊一字排开,蒸腾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轮廓,仿佛一片薄薄的影子,游离于人群之外。
不知是设定如此,还是主角总要有些特殊的氛围感。
顾明延身上有种生人勿进的气场,到了晚上就成了形单影只,越热闹越是如此。
现在既没有放学的人群也没有冒着白烟的红薯摊,周围空荡而寂静,可这种感觉却没有分毫减少,反倒越发显得他孤苦伶仃。
我不禁想起了造成这种场面的源头,脚尖踢上石子,看着那颗石子咕噜噜向前,撞上了顾明延的鞋尖,我也问出了那个在心中埋了很久的问题。
“顾明延,你为什么要报那么多项目?”
“能者多劳。”
“就这样?”我愣了下,反应过来这是运动会报名时班主任对他说的话,开玩笑似的一句,怎么也没想到这四个字居然会成为问题答案,“我还以为是你自己喜欢。”
“我没那么喜欢跑步。”顾明延奇怪的看我一眼,仿佛我问了什么众所周知的问题,“你喜欢跑操吗?”
“……不喜欢。”
确实,绝大多数只能说不讨厌——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可能是运动上有些许天赋跑起来不怎么累——但是再不讨厌,跑多了也就恶心了。
我更不理解了,“你不喜欢……可以直接拒绝。”
“那谁去跑呢?”
“那是老师要苦恼的事,”我又踢过去一颗石子,“只要你说个‘不’字,他总能找到人报名。”
“威逼利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每年都这样,在这方面我有相当丰富的经验。
有好一段时间,顾明延没有说话。
周围很安静,只有零落的鸟鸣,伴着远方汽车驶过的细微引擎声。
忽然,黑暗中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没必要。别人不愿意跑,老师希望我跑,我也有能力跑。”
“所以你就去了?”
“嗯,总要有人去的。”顾明延仿佛在说要不要按时吃饭这样的小事,“而且我只是不喜欢,但也不讨厌。”
“好吧……”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晌只能干巴巴挤出这样一句。
此时已经很晚了,到了再不回家明天早上就绝对起不来爬去学校考试的时间。
我同顾明延道了别,刚推出自行车,顾明延突然叫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