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临近运动会，学校里仿若过节的气氛越发浓郁。

开幕式要用的彩旗装点在操场周围；课间随处可见人捧着气球彩带来来去去——那都是走方阵会用到的东西，高一高二每个班都不一样，小山似的堆在教室后边，隔着两扇窗户远远看去，依旧能看到色彩斑斓一片。

早已与热闹无缘的高三生们见到此情此景，很难不回忆往昔。

偏偏今天管晚自习的是最严的那个老师，自习期间不允许发出一点动静，谁做与学习无关的事就把黑板擦当醒木，拍的框框作响。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大家瞬作鸟兽散，拎起书包，跑的一个比一个快。

我还惦记着顾明延说要请我吃饭的事，没急着走，不紧不慢收拾试卷。

“顾明延，你还记得你之前……”

转过头，声音戛然而止。

身侧空空荡荡，哪有顾明延的身影。

“……”

2.

人呢？

顾明延呢？

我那么大一个顾明延呢？

要知道从来只有我数秒算下课时间，从不见他一下课就走。

顾明延向来是最晚离开的教室的，一定要做完所有试卷，整理完所有错题后，才淡定从容收拾书包，没道理这么早就不见人影。

3.

我茫然环视四周，甚至到厕所看了一圈，均没找到人。

顾明延的课桌也空了，教辅资料少了大半，书包不见踪迹。

“你不走吗？”值日生打扫的差不多了，正背着书包站在教室门口，一手放在白炽灯开关上，等着我一离开就关灯关门。

“来了来了，这就走。”

无奈我只能承认顾明延先行离开事实，想着明天补课再找他说吃饭的事也不迟，却没想到刚走出教学楼没多远，就在小树林附近的草丛里，看见了顾明延的书包。

4.

因为耽误了这么一会儿，学校里人已经空了。

校园被厚重的寂静笼罩，冬夜寒风铺面而来，吹的人汗毛直立。

一片黑暗中，只有小树林附近的路灯明晃晃亮起——路灯是新装的，上面的塑料膜还没拆，因为要测试能不能正常使用，当所有灯都熄灭之时，唯有它们彻夜亮着，光线透过塑料膜形成一片朦胧的光晕，照亮了周遭的小半片草丛。

书包就躺在草丛中，远远看去黑乎乎一团，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很容易让人认为是某种小动物的尸体。

5.

情况突然变得灵异起来。

但鉴于这儿是校园文世界。

我更倾向于这是某个情侣约会的片场。

6.

要知道。

月黑风高夜——

可以是杀人放火天。

也可以是人约黄昏后。

7.

去？

不去？

踌躇片刻，还是对顾明延反常行为的在意占了上风。

我估算着保安大叔要过一会儿才关校门，蹑手蹑脚走向小树林。

8.

路灯只包围了小树林外边一圈，越往里越黑。

很快，灯光只余下一点将尽未尽的余晖，与倾泄的月光混杂成一种带点暖调的白。

我拨开掩映的树枝，看见顾明延半蹲在地上，小心翼翼从土壤中捧出一团带着根茎和泥土的花。

我觉着这地方有点眼熟，像是不久前顾明延把我叫过来坦白他暗恋沈沐川的那个位置。

那朵花离得远看不清样子。

但是花不大也不艳，应该就是普普通通的小草花，茎杆不自然的朝一边弯折，像被人踩了一脚，花头往下耷拉，摇摇欲坠。

这种草花自愈能力强，只要有一丝纤维连着，茎杆断成这样也能自己长好，但有一个前提，自愈期间不能再受冲击，本来花头就快掉了，要是再被碰一下或者被落叶砸一下，百分百会直接断裂。

当然，茎杆断了也不会死，新的底芽会从根部长出，不过那是很久之后的事了，起码这个花期，它开花的时间会比别的花短几天。

顾明延掏出一个塑料袋抖开，将花仔细的装进去，拨弄了一下花头，换了个不那么容易断的角度，眉眼在月光下有几分温柔。

我手里还拿着杯奶茶。

这杯奶茶我喝了整个晚自习，目前只剩下一颗珍珠，想着珍珠吸上来就把空杯子扔了。

我咬住吸管，吸管空吸发出响亮的声音。

“你还不如用我这个奶茶杯。”

顾明延一瞬间像是炸了毛的猫，险些跌坐在地，猛地扭头。

“你怎么在这儿？”

“我看你书包扔在地上，好奇过来看看。”

我从灌木后中走出，又吸了一下。

啵！

最后一颗珍珠被吸入。

我像获得了什么胜利，举起空杯愉快的朝他摇了摇。

“现在可以了。要不？”

顾明延没有动作，薄唇冷淡的抿起，眼中闪过些许纠结，但想也知道用塑料杯装花远比用塑料袋装安全，半晌，他接过奶茶杯，低声道了谢。

9.

小树林旁还有一个人工挖出的小水池，冬天没什么花可看，只有点点浮萍飘在漫着寒意的水面上。

顾明延将杯子放里面洗了洗，在岸边找了个干净地方坐下，从钥匙串里翻出把瑞士军刀，在杯子底部戳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