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希望他继续送你糖吗?
——我会还回去。
6.
[所以他纠结了一整个晚上,现在才把这句话说出来?]系统的电子音在耳边幽幽响起。
“是吧……”我扬起眉毛,感慨,“可能人比较内向,对人对事都很认真。”
系统:[深思熟虑,必定BE。]
“不一定,”我又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道:“我有灵感了。”
[嗯——嗯——嗯——?]听得出系统想让声音尽量往上扬,做出个疑惑的语气,可平板的机械音使他听起来像是卡了的磁带,[我确认一下。]
“请。”
系统:[你刚刚从这段对话中,得到了写情书的灵感。]
“嗯哼。”
系统:[你确定写的是情书,不是分手信?]
“你懂什么?”我摇摇头,“我要的是立足于现实、感情真挚细腻的情书,不是那些模板化的东西可以比的。”
系统:[可是他都已经拒绝了——他说要还回去。]
“还回去就是拒绝吗?”我扶了扶不存在的眼镜,一脸的“你还有的学”,“艺术高于生活,我可以在现实的基础上做一点小小的——”我食指和拇指拉开比了一段距离,“艺术加工。”
7.
一个会多年暗恋、写情书告白的人是什么样,我早有定论。
他必定是个内敛的人,情感并不外放。
或者还有其他顾虑,比如担心被喜欢的人拒绝,比如因为都是同性所以担心心思袒露后会招致厌恶的目光。
——这都决定了他会在远处默默守望,而不是直接莽上去大张旗鼓的追求。
喜欢于他而言是一坛在心中经年累月发酵的醇酒,发酵产生的气体将心脏撑的鼓胀。
而情书则是心脏爆裂时冲出的气流。
是他情满则溢时无可奈何的倾泄、破釜沉舟递出去的一小片灵魂。
8.
递情书也要符合人设。
经年累月的情愫积聚于笔尖,书写于纸上——这样写出的情书必定柔和婉转,满载着暗恋者不为人知的心路历程,千回百转的暧昧心思。
9.
关于如何书写这样一封情书,我心中已经有了定论,但具体的遣词用句则反复斟酌,一直到第二天上午还在想。
课堂上,老师拿着试卷旁征博引,我在讲台下奋笔疾书,写下几段文字,又全部划掉。
中午小卖部人满为患,我在货架前挑选零食,一边漫不经心的推敲着词句,草稿上被我改的乱七八糟的句子活了似的在脑海中打架,重新排列组合。
渐渐的,情书第二段缓缓成型——
[第二次有交集是在操场上。
那实在是很小的一件事,你或许已经没映象了,我却还记得清楚。
运动会前夕,我在操场练习长跑,因为没吃早饭,跑最后一圈时头晕眼花,眼前泛上了低血糖的雪花点。那时我的脸色想必很差——当然也可能没有——因为别人并没有发现,只有你注意到了,在我跑到终点时递过来一颗糖。
天气、景色、操场上的人……那天的一切我都记得不甚清晰,唯有与你有关的场景烙在记忆中。
我记得你琥珀色的眼睛,带着淡淡的关切,嘴角的弧度像是要融化在阳光里,而我因为你的笑容心脏快跳了几秒,咚咚咚咚,像踹了一只兔子。]
货架上新上了两种糖果,我在草莓味和葡萄味中纠结半晌,最后选择了葡萄味,拿着糖果去收银台排队付账。
中午的小卖部人挤人相当拥挤,来去的人流间,我似乎看见顾明延一闪而过,淹没在身后的人群中。我收回视线,没有放在心上。
[说来惭愧,感情这方面我实在迟钝,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将心率加速单纯归结于运动后的正常现象,哪怕呼吸平复后现象没有消失,也依旧没觉察出不对。
只在极偶尔的几次,我好似从梦中惊觉,盯着你的时间似乎长了点,仿佛在这深秋或者寒冬,别人是连天的衰草,唯有你是一朵花,每每视线掠过,便忍不住如蝶翼般轻巧的停留。]
我拿着糖果回到教室,将整理好的句子尽数写下来——
[你曾调侃过好几次,说我是你见过的唯一一个会还糖果的人。
一颗糖果自然是没什么好还的,我当时脑子混沌一片,关注你,又想要靠近你,不知道该做什么,觉得直接打招呼太突兀,什么都不做又不甘心。
还糖是我为此找的一个拙劣借口。
可我不想我们的交集仅止于这一颗糖果,所以我——]
所以什么?
我书写的动作一顿,咬着笔尖沉思。
还一颗糖?
不对,太普通了,而且送一颗还一颗,这不就和借钱还钱一样,两清了吗?
应该要更“夸张”一点,更“重”一点,让人印象深刻,应该要——
10.
忽然眼前砸下一袋糖果。
正正好落在我的草稿上,把笔尖砸的歪斜出去。
塑料包装是熟悉的图样,正是小卖部新上的那种糖,草莓味。
顾明延拉开椅子在我身侧坐下,翻开试卷,平淡道:“还你的。”
我拎起糖果,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还我体育课送出的那颗糖,拆开包装,一边吃一边含糊的问:“什么意思?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11.
忽然滞涩的思绪仿佛松动些许。
我重新调整了一下笔尖,在草稿上接着写——
[……所以我还了一整袋。
当时我只是想着,多靠近你一点,多跟你说几句话,多和你有联系。
如果有一天我又低血糖了,我也可以厚着脸皮——]
笔尖微顿,写下最后一句。
[再向你要一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