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YAN1012]怕不是园艺界大乘期修士。
这是我和他聊了三分钟后得出的结论。
作为一种怕水的螨虫,直接用水物理消灭是最简单粗暴同时又经济实惠的方法——我当然知道这一点。但红蜘蛛繁殖速度极快,最好隔一天冲一次,稍有松懈它就能重新给你长回来回来。
很不幸我当时心里没数。
去花卉市场逛了一圈,看到红的,“好看,买!”;看到白的,“好看,买!”;看到单瓣的,“这个花型特殊,买!”;看到重瓣卷边的,“这个花型我没有,买!”——将阳台塞得满满当当。
而我作为一个苦逼的高三生,平时浇浇水还好,真要隔一天冲一次水……先问问我手里的试卷答不答应。
[YAN1012]的方法对我这种没什么时间的人很友好。
他在冲水后新加了一个步骤,虽不能一劳永逸,但管一个月没问题。
——一个月之后,我这满阳台的月季也该开花了。
2.
[鹿取通知书:你好厉害!星星眼.jpg]
[鹿取通知书:这个办法我都没看到有什么人用过。]
我由衷的夸赞道。
但对方似乎误会了什么。
[YAN1012:是我自己琢磨的,也没有试过,你可以只当个参考。]
[YAN1012:主要是我看你写的……呃……嗯。]
我自动忽略了两个意味深长的嗯,默默把那篇《三十八代虫和月季的爱恨情仇》给删了,切回聊天界面。
[鹿取通知书:自己琢磨的?那更厉害了!]
[鹿取通知书:你是不是很喜欢园艺?]
对方沉默了几秒。
[YAN1012:也没有,就还行。]
嗯?
我歪歪头,盯着“琢磨”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思索片刻,恍然——
[鹿取通知书:难道有家学渊源?]
[鹿取通知书:家里务农的?]
难怪,难怪。
“琢磨”说明一定在这方面花了心思,不感兴趣还“琢磨”的话,只能说明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为了生计是最合理的解释。
家里有地,地里有粮,粮食只靠父母照顾不过来,所以作为家里的劳动力也要在闲暇时帮忙,所以了解各种植物会得的病虫害、熟悉常用的农药化肥,还能在此基础上做创新。
通了,一切都通了。
我自觉猜的相当合理。
但不知为什么,这一次[YAN1012]沉默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了一句“可能吧”——这三个字像是挤出来的一样。
我心理咯噔一下。
[鹿取通知书:我没有歧视农民伯伯的意思。]
[YAN1012:唉,我知道。]
[鹿取通知书:那你为什么叹气?]
3.
我紧张兮兮的盯着对话框,手指不断扣着手机边,觉得语言真是苍白,这么真诚的一句话看起来怎么能像是狡辩一样。
遂开始翻表情包,但是把手机翻破了也没翻到合适的。
忽然思绪一飘,想到了不久前他向我倾诉的那个苦恼——关于那个变态的事。
自那句“他会不会喜欢你”后,[YAN1012]再没回复过,我不好贸然去问,时间一长也就默认事情已经解决。
可万一事情没有解决呢?
再加上他承认家里是务农的,也不知道经济状况怎么样……啊,总觉得事情更糟了。
我翻了个身,半张脸埋在软绵绵的被褥里,万分谨慎的敲下一个个字——
[鹿取通知书:对了,你之前说的那个变态?]
[YAN1012:他……]
一阵微妙的沉默。
就在我快把手机攥碎的时候——
[YAN1012:他哭了。]
啊?!
我霍的一下起身。
被被子外的冷空气一激,又重新趴回去。
[鹿取通知书:他哭着威胁你?]
[YAN1012:没有。你之前不是说他暗恋我吗,我直接和他挑明了,说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然后他就哭了。]
[YAN10112:哭的很安静,但是很伤心。]
啊这——
我挠挠头,感觉目睹了一场暗恋的惨淡收场。
[鹿取通知书:他果然很喜欢你。]
[YAN1012:嗯,我也觉得。]
[鹿取通知书:但恋爱是两个人的事,这也没办法。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YAN1012:不知道。]
顿了顿,又问:
[YAN1012:你有什么建议吗?]
这能有什么建议?我该有什么建议?
我挠头的动作一顿,然后以更快的频率挠了起来。
两辈子的记忆被我倒出来,翻来翻去,翻出了0个可供参考的恋爱经历——毕竟我是看人谈恋爱的,不是和人谈恋爱的。
但是我直觉[YAN1012]在这方面比我更加生涩,兴许连围观人谈恋爱的经历都没有,虽说有喜欢的人,多半也是暗恋,不然也不会沦落到来问我。
一时间,无形的责任压在我的肩上。
我抿了抿唇,一行字打了删删了打,半晌才慢吞吞发过去一条——
[鹿取通知书:这要看你是怎么想的,是想疏远他还是……可以顺其自然,刚失恋难过很正常,过段时间就好了。]
[YAN1012:你也这么说。]
[鹿取通知书:也?]
[YAN1012:没事,谢谢。]
4.
第二天,天空非常突兀的阴沉下来。
之后一连几天都是如此,太阳像是突然觉醒了捉迷藏这个爱好,一会躲在云层后,一会儿大喇喇挂在天上。
天空时明时暗,连带着我们的心也忽上忽下,生怕突然来场暴雨,浇熄好不容易盼到的休息——啊不,运动会。
学校的孔子像前摆满了贡品,贡品旁是用草稿纸做成的简陋符咒,上面直接用红笔画了个太阳——非常的卡通、非常的童趣、非常的直接……可见广大学子对晴天渴求到了什么地步,关键时刻,孔子都能当太阳星君拜。
我看着贡品里圆滚滚的橙子,犹豫要不要拿一颗过来吃掉——不吃白不吃,过个几天,这些东西百分百会被老师清理掉。
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往上面放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风无端大了些许,层云被吹散,太阳露出来,一瞬间阳光普照。
我:“……”
还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