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喜欢热闹——跨年夜凑在某条商业街,一起在新年来临之际大声倒数“三二一”就是其中一个典例。
刚上大一那一年,冯离曾经提过要一起去步行街跨年,但是最后以他们发现自己压根挤不进热情的人群告终。这也是李不诺唯一一次尝试和别人一起跨年。
“没有。”他张开双手,把手攥成一个拳头。
“我猜现在还剩是十秒就要到零点了,你信不信?”
“嗯?”李不诺往后仰了仰身,头贴上了扁平的挡风玻璃,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来。他刚才找了半天星星,却一颗也没有找着,怀疑今天晚上应该不会有星星了,于是注意力又转到了不停绽放的烟花上。
然后他莫名其妙地发现了这烟花绽放的时间规律。
“三、二、一……”
“嘭!”
果然——
几乎是同一秒,李不诺把紧攥着的拳头张开,五指向外,好像一朵炸开来的烟花,和触手可及的天上那一抹亮色一起闪耀着。
他有些幼稚地笑了,得意洋洋地想把这个发现告诉尤归。
但是他失败了——他的手突然间被人握住,紧接着,一个东西被套上了他的手腕。
是一只手表。
“新年快乐。”尤归在他一边支着一条腿坐着,偏过头笑眯眯地看着李不诺。
夜风带起了他的几丝头发,向着风吹的方向飘起,李不诺听到他说:“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么?”
似曾相识的对话。
依然是那句“我喜欢你”。
简单却又珍重。
李不诺一愣,反应过来之后仓皇地从他认真的注视中逃离,转眼视线却不小心落在了那只手表上——手表做工极其精致,表盘像是还没有黑透的夜幕,上边镶着细细密密的碎钻。而指针交叉处仿若悬着的月亮,乍一看竟然和他们现在所处的夜空之下没有什么区别。
观景台附近微弱的灯光照在了被举在半空之中的手表上,表盘里面的碎钻散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就好像……刚才他在夜幕之中拼命寻找的星星,全部被尤归摘了下来,然后镶在了这只手表里一样。
细碎的光芒闪进眼睛里的那一刹那,李不诺一向迟钝的脑子突然想明白了前段时间夜里尤归偷偷摸摸地在干着些什么。
他的脑海里又晃过某些零散的片段,每一幕都是尤归专注地看着他的画面,数以万计。而他的手背上还残存着尤归刚才贴上来时产生的温热感,经久不散。
李不诺出神地盯着那一块地方。
一分钟、两分钟……再回过神来,他的眼睛里面不知何时已经蒙上了一层水汽。
若是放在以往,李不诺肯定会自欺欺人地说:那一定是冷风吹的。
但是当眼睛再度被耀眼的碎钻闪到时,李不诺却倏然间发现他再也无法以逃避者的姿态面对从前那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冲破了他拼死维持的障碍一样。
身边传来了一声叹息。
温热的手指覆上了李不诺的脸侧,指腹轻柔地抹了一下李不诺太阳穴附近的皮肤。
“别哭……”尤归细细地把李不诺不由自主从眼睛里面溢出来的泪水擦掉,犹豫了一会儿,说:“没事,不愿意就算了。”
说不失落是假的。
第一次被李不诺拒绝之后,尤归其实深刻地自我怀疑过。
他从小到大吃穿不愁,家庭幸福,升学也没有任何烦恼,人生可谓是一帆风顺。
他周围不缺追求者,但是他却从来没有喜欢上任何一个人。因为在父母的耳濡目染之下,他从小就把“爱情”这两个字看得很神圣,即使后来他身边有些人总是隔一段时间谈一段恋爱,从不重复,他也从来没有降低过对“爱”的慎重。
喜欢一个人,许下了承诺,是要用一辈子去实现的。
这是尤敬和和祝青教给他的道理,他信奉了十几年,没有因为身边人的做法就轻易改变价值观的道理。
什么时候对李不诺有好感、什么时候喜欢上了李不诺、什么时候有了想对李不诺许下承诺的冲动……这些问题尤归统统找不到答案,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情不知所起”。
跟李不诺表白被拒,是他预设之中最差、也最不可能发生的结果。
然而它还是发生了。
但是尤归并不是那种因为一次失败便放弃的人,他相信他总有一天会让李不诺喜欢上自己,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好感。
所以从被拒绝的第二天起,他就开始琢磨着该怎么让李不诺动容,甚至今天这一幕,他早在半年前就已经想好了——这只手表是他做过的工期最长的作品,一开始是打算送给祝青当成她的生日礼物的。所以自打祝青离世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动过它。
表带的材料是他托冉杨从国外带过来的,他本来是准备把它用在另外几只手表上,但是从某一刻起他忽然有了把这只制作停滞已久的手表送给李不诺的想法,于是那些材料也被用到了这只手表上面。
可是……
山顶好冷啊。
尤归静静地看着李不诺冻得通红的鼻尖,根本不敢对上他的眼睛,只是艰难地笑了笑,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没事。
好歹李不诺现在已经差不多能接受他了,只是不太愿意承认他的身份而已,他还有很多时间慢慢耗。
“如果我说愿意呢。”
尤归闭了闭眼,想:终于还是来了么?
明明已经做好准备了,为什么还是这么难受呢?
过了一秒钟,他突然反应过来,觉得有些不对劲。
李不诺刚才说什么?
愿意……
是他听错了吗?
而面前的李不诺却身体力行地反驳了他的想法,勾着他的脖子,轻轻地贴上了他的嘴唇。
远处的烟花再次炸开。
这是李不诺第一次主动吻他,在绚烂无比的烟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