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反手关上,发出“咔哒”一声。
李不诺还没站稳,手腕便被死死地拽住。他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轻声道:“放手。”
尤归却好像没没听见一样,只是沉默地盯着他,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李不诺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疑心是自己眼花看错了。他垂眼把自己手一寸一寸地从尤归温热的手掌之中抽出来,安抚道:“先让我去洗澡好不好?我昨天晚上淋雨了。”
听了这话,尤归才不情不愿地收了手。
李不诺看着他听话地在客厅坐下,才甩着生疼的手往房间走。
收拾衣服之前,他先是把手机充上了电——先开机,后解锁,无数条微信便争先恐后地弹了出来,除此之外,联系人和短信两个图标的右上方也出现了令人头疼的红点。依次点开之后,他忍不住捏了捏眉心,除了郎森发过来的两三条信息,剩下铺天盖地的都是尤归的“你在哪”。
他现在甚至不用看电话簿,都知道那个锲而不舍给他打电话的是谁。
尤归那一言不发、如恶鬼一般的眼神又浮现在脑海。
待会儿得道个歉,好好解释解释。
李不诺捞起衣服,往卫生间走的时候这样想。
为了不让尤归久等,李不诺快速地冲了个战斗澡,十分钟左右就从浴室出来了。
简略的把头发上明显的水珠擦干净之后,他连头也没吹,就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水在离得最近的沙发上坐下。他抿了一口水,和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的尤归对上了视线。
他知道尤归还在等他回答。
“抱歉,昨晚我手机没电了。不知道你一直在等我。”在尤归赤裸裸的注视下,他把自己倒进了软绵绵的沙发里,“小文的情绪实在不好,我就陪了她一段时间。”
“她心情不好?那我呢?”
李不诺愣了愣,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疲态尽显的尤归:“抱歉……我不知道你在等我。”
“你当然不知道了,在你心里谁比得过胡小文?”
“我……”
“就算你知道我在找你,你估计也不会抛下她立马来见我吧?”
眼见着尤归话越说越不对劲,李不诺赶忙坐起身来解释道:“你想什么呢?没有这种可能!”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激动了,讪讪一笑:“你也知道,小文她毕竟还是个小孩,还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妹妹,她出事了我肯定着急嘛……”
“小孩?”他听到尤归嗤笑两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应该也有十七岁了吧?十七岁还是小孩吗?”
“就算是十七岁零十一个月,也只是个未成年人。”
“那你十七岁的时候把自己当需要人陪护的小孩了吗?你十七岁的时候也和她脑子被门夹了一样瞒着所有人找心动对象?你十七岁的时候也……”
“你怎么知道的?”李不诺紧急打断他。
“她刚才过来和我说的,”尤归阴沉沉地说:“其实不用她解释我也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要管她谈不谈恋爱?跟你有什么关系?”
听到后面那句话,李不诺便知道胡小文估计只和尤归解释了一部分内容,剩下关于“谈恋爱”那部分十有八九是尤归臆想的,因为他之前和尤归谈论过胡小文是不是在网恋这个问题。
“根本不是你——”李不诺想纠正尤归的说法,告诉尤归胡小文失踪根本不是他所说的为爱面基,不顾其他人的想法。
但是尤归显然不想给他辩驳的空间,“根本不是什么?不是我想的那样?你其实就是喜欢她吧李不诺?我没想到你还有想和未成年谈恋爱这样伟大的理想啊。嗯?”
尤归咄咄逼人的态度让李不诺非常不舒服,他本来就又是淋雨又是将近一宿没睡,额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闷了一肚子火。现在听到尤归难听的揣测,他忍了又忍,最后只是淡淡反问道:“你吃错药了?说话这么冲干什么?”
“怎么,被我猜对了?要不要我当你的传话筒告诉她?你觉得她——”
“你能不能先闭嘴。”李不诺烦躁地怼了一句,他现在火气噌噌噌往上冒,反射弧极长、口不择言地答非所问:“第一,我和胡小文没有任何不当的关系,别用你那种肮脏的心思来污蔑我,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况且,就算我真的喜欢他,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咱俩也只是同事关系吧?你有什么资格来盘问我这些东西?第二,你管我十七岁的时候干什么呢?我和你这种大少爷差得远了去了,你十七岁在国内外逍遥的时候,我还得成日起早贪黑地去读书,就算读一辈子也赚不到你们这种富二代的钱。咱俩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行吗?求你别烦我了!”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起身后扔下一句“慢走不送”,就打算离开这是非之地了。
尤归现在太不理智了,多说无益,还不如直接赶客,眼不见心不烦。
然而,他刚站起来,手腕便被一股大力攥住,天旋地转间他被拽倒在了沙发上。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李不诺被桎梏在尤归和沙发中间的方寸天地,动弹不得。他挣扎着歪过头,想要躲开尤归越凑越近的脸。然而他每退一步,尤归都死皮赖脸地紧跟着他,就好像没长眼睛,看不见他的抗拒一样。
等到尤归的嘴唇和他的皮肤已经超过危险距离了,他才听到尤归发话:“我心思肮脏?”
李不诺虽然已经有些害怕了,但是嘴上仍然不饶人,他莫名想起夏安然对他说的那些话:“要不是你有意引导,夏安然怎么会喜欢上你?你们俩真是天造地设一对,破锅配烂盖!恶心……”
“你说什么?”尤归眯了眯眼,“和夏安然有什么关系?谁恶心?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恶心!恶意揣测别人很好玩是吗?!”
嘴唇被狠狠地堵住了,李不诺挣扎着想要出声,均以失败告终。
异物入侵的感觉很明显,尤归强硬地撬开了他的牙关,粗暴地向他索取着回应。李不诺越是抗拒,尤归的侵略越是突出,到最后,他的两腮被撑得酸痛,也丝毫不见尤归想要退出去的迹象。
“呃——”李不诺的唇部发麻,支离破碎的骂声随着他眼角落下的一滴泪消失不见。
湿润的泪水顺着李不诺的侧脸流到了死扣着他后脑勺的那只手的手腕上。
感受到水迹,尤归晦暗不明的眼神终于稍微从李不诺的脸上挪开了一会儿,沉沉地盯着他的眼睛——李不诺的眼眶里面蓄着一汪泪水,鼻头因为忍不住的抽泣皱了起来,接收到他的视线之后,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不忘记瞪他……
他空出来的手顺着李不诺的下颌往上摸,掠过耳朵,然后落在了额头上。
撩开李不诺还有些湿润的头发,指腹擦上李不诺额角的那个新鲜伤口时,他愣住了:“你受伤了?!”
叨扰了他一整夜的担忧又叫嚣起来——除了害怕李不诺也像胡小文一样失联,他还害怕李不诺路上出事:昨天晚上他处理完事情之后便匆忙地赶去汇光大厦,却一个人影都没找到。在李不诺家门口蹲了三四个小时,早上一打开手机又是附近高架桥出车祸的社会新闻……
他一直告诉自己不可能、别担心,固执地等在原地,看见李不诺安全回来了才松了一口气。他本来以为李不诺安然无恙,可是现在却发现他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