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制的敲门声响起来时,李不诺正安静地倚着书桌看书,而尤归疲惫地躺在床上小憩。
听到声音,他放下书走过去,一打开门便看见了郎森那张严肃的脸。
郎森先是环顾了一圈尤归的房间,然后才皱着眉毛说:“小文没和你在一起?”
李不诺否认,解释道:“她前几天就回来了,怎么了吗?”
“上次我把一份文件交给了小文,约好今天去取,顺带接她过来一起商议合同的事情。但是我在她门外等了站了半个小时也没等到人,电话也一直打不通。而且……”郎森把手里的手机解锁,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翻转过来面对着李不诺,“昨天中午十二点三十分之后,她再也没有回复过消息。”
李不诺的眼睛依言盯上了郎森的手机,确认了郎森的话属实之后,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居然已经快到六点了,今天下雨,这个点外边已经黑沉沉一片。
他呼吸放缓了一些,摸出自己的手机,点开通讯录给胡小文拨了通电话。
关机。
再拨。
依旧关机。
……
反复拨打了快十通电话,机械电子音平静的语调吐出来的都是同样两个字。
李不诺看着熄屏的手机,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早些天他便觉得胡小文有些不对劲,这次她的失联……便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那些被报道的、令人心惊胆战的案例在李不诺的脑海里面“轰”的一声炸开,把他的理智炸了个七零八落。又想起胡蝶把胡小文交给他时那信任安心的表情,李不诺握着手机的手开始不住打颤。
“怎么了?”尤归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睡眼惺忪地踱步到了门前,看着四目相对的二人。他打了个哈欠,却在看见李不诺表情的瞬间停住了——李不诺如临大敌,嘴唇发白,眼神涣散,看起来精神不太好。他赶忙转过身去倒了一杯水。
接过尤归递来的水,李不诺抿了一口,尽可能地把慌乱不已的心绪抚平,深吸了一口气道:“森哥,你还有别的办法能查一下小文的行踪吗?她一般去哪儿都会事先和我说一下,这次实在是有点……”他口不择言地说:“我去报警,我马上报。”
郎森按住了他的手:“来的路上我已经报案了。”
他和尤归对视一眼:“力所能及的事情我已经做了,至于用其他的手段查小文的行踪,应该要拜托尤先生。”
尤先生是谁,不言而喻。
光靠旁观的这会儿,尤归已经大概听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胡小文失联了。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尤归点点头,一脸严肃地抓住李不诺颤抖的胳膊,“我马上去和我哥说这件事。你别急,告诉他之后我就开车带你回去。”
李不诺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远去,事已至此他也别无他法。
窗外的雨一阵一阵地下,或滂沱或细微,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雨滴拍打在车窗上,砸出了劈里啪啦的声响。
一道惊天的闪电划破了沉黑的夜幕,在东边撕开了一道大口子,像是垂涎欲滴的猛兽张开了巨口,叫嚣着要吞噬这个世界。
车后座,尤归瞥了一眼在晦暗不明的右侧,李不诺正静悄悄地靠着车窗,手上还无意识地敲击着手机屏幕。人处于极度紧张或者焦躁的状态下,总是喜欢借着一些外物表达出来。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尤归伸出手握住了他垂在一边的手腕,轻轻地摩梭了两下。
李不诺对于尤归的安抚并没有做出多大的反应,但是尤归感受到了他原先的绷紧略微地放松了一些。
车在雨幕之中疾驰而过,天气原因,高速公路上并没有多少车。
不出一个小时,他们便抵达了市区。一路上李不诺多此尝试联系胡小文,但都以失败告终。
好在在车里坐了这么久,他原先叫嚣着的焦虑慢慢地降温了,思维也跟着清晰了一些。
他想胡小文会去哪儿:首先,应该不太会是已经回家了,不然胡蝶肯定也会发消息来通知他这件事;其次,之所以说胡小文失联这件事非常蹊跷,便在于她作为一个常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宅女,平常压根就没有什么经常去的地方,也不存在突发奇想跑到哪儿去玩了还不给李不诺报个声。最糟糕的情况就是,胡小文失联压根不是主动的,而是被迫的。
而A市是常住人口超千万的超级城市,一个人在这样的城市里面“走”丢了,无异于将一把鱼籽扔进茫茫大海之中,再难寻找到它们的踪迹。
下了车,李不诺甚至没顾上和尤归说一声,就仓皇地闯进了雨幕之中。一进单元楼,他便直奔胡小文家里。输入密码开门之后,他在心下暗道一声“对不起”,然后闯进了胡小文的房间里面,开始尽量小心地翻看着蛛丝马迹。
胡小文的房间里面很干净,除了一些必需物品,就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
很多她这个年纪的孩子喜欢布置自己的房间,比如李不诺表妹谭欢,这小姑娘在屋内贴满了数十个明星的海报,桌上也摆了各种周边,花里胡哨得不得了。而反观胡小文,她的住处就像是宾馆,主人看起来就好像只是这个房间的过客,第二天随时就能提着行李箱离开。
“文文说想去A市闯闯”——胡蝶曾这样解释胡小文辞家的理由。
想要闯荡的人心中必定怀着对未来的追求,那么胡小文追求的是什么呢?
光鲜亮丽的生活?成功的人生?还是……别的什么?
李不诺悲哀的发现,他至今也没有关心过胡小文心中的所思所想,以至于现在只能毫无头绪地空想。
指尖按在了面前抽屉的环扣上,他抿着唇犹豫了片刻——直觉告诉他,这里或许有可供参考的信息。
天人交战后,最终他轻轻地拉开了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