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难听恶毒的话,怎么会从一位父亲的口中说出来?
将离缓缓起身,不可置信地靠近了几分。
那些“白眼狼”,“克母”,“败家”,“不孝顺”的话语,如此刺耳。
王慧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在本该读书学习的年纪,却顶着炽热的阳光,穿着厚厚的玩偶服,在人来人往的游乐场门口扮演小丑挣钱。
他们作为父母,不但不欣慰不愧疚,甚至还因为抢不到孩子拼死护住的钱袋子而对其进行侮辱谩骂。
将离惊到想上前为她争辩,可步伐迈出两步她顿在原地,如果此时正在经历这般不堪画面的人是她,她一定不愿意遇见熟人。
想到这里,蒋离又退了回去,远远地观望这场闹剧。
王慧脚边是摘下的小熊头套,她满头大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双手紧紧拽着装着她辛苦半日工钱的布袋子。
阳光下她整个人脸色通红,说不清是忙碌半日在玩偶服里闷出来的,还是大庭广众之下被父亲谩骂,与他争吵憋出来的。
看着眼前如此讽刺的画面,蒋离耳边又响起亲戚、朋友、老师说的那句:“天底下哪有不爱孩子的父母”
你看啊,有啊,真的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呀,他们毫无素质可言,满口污言秽语,用尽毕生恶毒的言语去攻击诅咒自己的孩子。
他们仗着自己长辈的身份,讲着那些蹩脚的话语,并称之为道理,还以此胁迫小辈遵守,但凡他们为自己辩解一句,就是违抗孝道的不孝子,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当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游乐场时,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将离不能理解,也不愿去理解,他怎么能对自己的孩子下手。
人潮汹涌,被打蒙的王慧怔愣地站在人群中久久没有回神,手中的钱袋子被抢走也没唤回她的思绪。
直到那句:“早给就不用挨这巴掌了”在耳边响起,她才抬起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眼前一脸刻薄的男人。
委屈、不甘,怨恨,复杂的情绪写在王慧脸上,捏紧的拳头与腥红的眼眸像极了蓄势待发的野兽,仿佛下一秒就会冲上去撕咬眼前的敌人。
蒋离想上去帮她夺回钱袋,可那个男人是她的父亲,她在外面帮她夺回来了,可她回去就一定护得住吗?
那是她的父亲,是她回去必然会面对的父亲,她能如何反抗呢?拿着刚挣来的,养不活自己的分文,丢弃一个暂时能够遮风避雨的地方吗?
那并不是一个明智之举,在她还没羽翼丰满之前,能做的只有忍耐与蛰伏,丢弃今天的分文,还能挣明天的分文,还能想别的法子去挣更多不被发现的分文。
哪怕将离知道这个道理,此刻她也还是意气地想王慧像个疯狗一样扑上去狠狠撕咬眼前无耻的男人。
可是对于没有生存能力,还需要读书的孩子来说,硬刚并不是最优的选择。
王慧最终没有反抗,眼睁睁看着钱袋子被抢走,她压住眼眶传来的酸涩,一个人无助地收拾着摆在地上的小物件。
那天太阳很大,王慧的脸却异常苍白,身体像处在寒冬腊月中一般不停发抖。
将离其实有些不明白,一个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怎么会把孩子养得干干净净白白胖胖,犹记得徐棉说,王慧刚进高一的时候,还是个胖胖的女生。
她不明白的事情还有许多,就像她感受不到父母爱她,可大家都在告诉她天底下哪有不爱孩子的父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