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中的地图比他想象的要详细得多。它不只是标注了路径，像是活的，每一步都在根据他的位置重新绘制自己。他沿着河岸走的时候，地图上的线条也在延伸，逐渐显现出他尚未踏足的区域。

他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后，停下来重新查看地图，发现上面多了一条他没有走过的路——从他现在站立的位置向左偏转，通往一片被标注为“旧河道”的区域。

他抬起头，顺着那个方向看去。河岸在那里确实分出一条更窄的水道，像是一条已经干涸很久的河床，在比他更高的地方蜿蜒向前延伸。

他没有犹豫，转向那条旧河道走去。脚下的地面从湿润的沙土变成了更硬的土，颜色的变化从深灰到浅褐，像是被太阳晒了很久。他的脚步声也变了，从湿润的闷响变成干燥的脆响，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一层被风干多年的表面上。

旧河道比主河岸窄得多，两岸的坡度也更高，像是一条被水切开的缝隙。

他走在干涸的河床底部，两侧的土壁上能看到水层留下的痕迹，一层一层，像是很久以前的河水逐年下降时留下的刻度。

他停下来，用手摸了一下其中一层痕迹，土是松的，轻轻一碰就落下一层粉末。

这证明水流已经离开了很久，可能有几年、几十年，甚至更长。顺着旧河道往前走，他能感觉到这条路正在慢慢下沉，像是一条通向更低处的坡道在引导他进入地下。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河道在一处塌陷处消失了。陷坑的边缘是断层式的，像是地面曾经裂开过。

他站在陷坑边缘往下看，底部并不深，约莫一丈出头，落脚的土是平整的。他没有犹豫太久，直接跳了下去，落地的触感很实，像是踩在夯实的土层上。

他顺着底部向前走，发现陷坑的一端连着一个狭窄的洞口，洞口不大，但足够他弯腰通过。他侧过身，钻入洞口。

洞内比外面暗很多，但他的左手在进入洞口时又亮了起来，像是感知到了黑暗的存在。银白色的光重新从掌心渗出，不是之前那种明亮的程度，而是一种更柔和的光，只够照亮他身前几步。他弯腰走了一段，洞道逐渐变高，可以直起腰。

两侧的土壁变成了石壁，石面光滑，像是被水流打磨过。他没有停下脚步，一直向前走。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走了，像是被黑暗包裹着，但他能感觉到脚下的路还在延伸，没有断。

他走了很久，久到双腿开始发酸。他终于走出了洞道。洞外的景象让他停下了脚步。他站在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里，穹顶极高，像是一座地下殿堂，被自然风化出来的空间。

四壁上有细长的裂隙，光线从裂隙中渗入，不是阳光，是一种比阳光更柔和的淡金色光。他站在环形空间的中央，抬起头，顺着那些裂隙看向穹顶。穹顶中央有一道更大的裂口，天光从那里漏下来，照亮了地面中央的一个圆形区域。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地面中央。那里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凹陷里有一层薄薄的积水。不是雨水，像是从石缝中渗出来的地下水，水面很静，静到像一面镜子。

他走到凹陷边缘，蹲下身，看着水面。水面上映出了他自己的倒影，白发、银白色的光从左手渗出，落在水面上，像是一层细碎的光点。

倒影中，他的身后多了一个人。那个人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穿着灰白色的衣袍，身形比他记忆中的苏衍年轻一些，站在他的身后，也在看水面上的倒影。盛珑没有回头，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气息，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