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不归约好今天就等在这,祂要尝试看能不能走出宅子。
等了没两分钟,空无一人的宅子里,有脚步声慢慢响起。
循声望去,向来只出现在溶洞天窗的大妖,正一步步慢慢地走来。
“不归!”
魏期扬声喊,举臂冲祂挥手。
他说:“我在这等你!”
顺便拍照。
不仅仅是例行的想要拍摄到清晰影像,更是想要记录大妖第一次踏出宅子。
成功了。
镜头里的大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某一刻,祂提起衣摆跨过门槛,成功离开限制祂不知多少年的固定范围。
魏期对着镜头笑出声。
他问:“还能走得更远一点吗?”
“我试试。”
江衍朝他走了走。
从他身边路过,再走了段,江衍停住。
“目前只能到这。”祂说。
魏期说:“也很好了,至少出宅子了。”
江衍嗯了声,仰头望向一棵足有三十米高的银杏树。
正是魏期爬过的那棵。
还不到叶子变黄的时候,满树葱翠,偶有一两片绿叶掉落,悠悠旋转着掠过江衍身边,堪称唯美的一幕让魏期心中一动。
他飞快对准江衍,按下快门抓拍。
随即又飞快爬上树,以俯拍的角度继续抓拍。
拍着拍着,他似乎激发了灵感,又往上爬了爬,几乎是到了树顶。
他一手抱着树干,一手举着相机,整个人的姿势显得有些危险。
江衍不由道:“你小心点。”
话落,许是感应到大妖不在封印内,宅子所处的后山,陡的震动起来。
地震了。
按说魏期是有迅速逃生的经验的。
按说他不会因为地震出事。
可就是那么戏剧性,地震强度最为剧烈的那一刻,魏期从晃动的银杏树上骤然跌落,重重摔下地面。
震动停止,他躺在地上,流了满地的血。
他快死了。
而更加戏剧性的,是他倒地的位置离江衍只有两步远,却刚好超出江衍能抵达的最大范围。
祂救不了他。
隔着两步的距离,江衍垂眸看他。
他从极致的疼痛中稍稍缓过来,也抬眸看江衍。
流血太多,视野蒙上层血雾,周围的一切全染了血,大妖的脸似也溅了血。那双不知何时变成金黄色的瞳眸沉静极了,毫无惊诧之意。
衣袂与长羽随风翩飞,漆黑的符文徐徐延伸,天地间阒然无声。
这般模糊又诡异的场景,让魏期隐隐明白了什么。
他喃喃。
“你昨天说,和我的阳气有关,还说要给我留两口……你知道我的死期快到了,只需要两口了?”
江衍没答话。
身后斗篷蜿蜒流动,祂安静地看着魏期。
但此时此刻,沉默已等同于默认。
魏期懂了。
他很轻地眨了下眼。
所以他今天注定活不了了,他和不归要达成妖凡恋的坏结局。
怎么会这样,他们才刚刚开始。
血色弥漫的视界里倏地响起淅淅沥沥的声音,下雨了。
七天。
他们遇见的七天里,只有一天没下雨。
那一天是他这一生最美丽,最无法忘却的晴天。
他不想忘。
魏期弯了弯唇。
“我死后,直接吃了我吧。”人类摄影师躺在血泊里,忍着痛笑着说道,“这样,我们也算在一起了。”
江衍仍旧没说话。
却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这个世界的初始灵感,应该还有一句。
于是。
下一刻。
【祂俯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