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门外候着的云汀立刻推门进来,看到小姐醒来,眼圈瞬间红了,扑到榻边:“小姐!您可算醒了!吓死奴婢了!”
她报完信后,夫人实在放心不下,又让她赶了回来守着。
云汀对眼前这位救了自家小姐性命的靖王殿下充满了感激之情,忘记他之前带给的小姐的不快,此刻更是觉得他如同天神下凡,她小心翼翼地搀扶起顾明月,为她披上了披风,虽然是夏日,但后半夜风凉,小姐又刚遭了大罪。
夜深人静,望江楼后门早已备好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顾明月靠在柔软的靠垫上,心绪纷乱如麻。
鬼使神差地,她微微侧身,用指尖轻轻挑起车窗帘子的一角,向后望去。
清冷的月光下,望江楼高大的轮廓静静矗立,楼门前,那个玄色的身影依旧站在那里,目光似乎正追随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夜风吹动他的墨发和宽大的袍袖,更显孤寂。
顾明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手指一颤,帘子悄然滑落,隔绝了那幅画面。
狭小的车厢内,只剩下云汀压抑着激动的声音:“小姐,您说......靖王殿下他,是不是,是不是......” 小丫鬟脸上带着一丝少女的羞怯和期盼,“您昏迷的时候,殿下可着急了!一直守着呢!”
顾明月靠在车壁上,闭上眼,没有回答,心里的波澜却比云汀更甚。
他是靖王,高高在上,她只是五品文官之女。今日他救她,或许是怕她连累长公主,亦或是......本能?不会见死不救。
至于水下的亲密......她不敢深想,脸颊又烧了起来。
马车终于驶入顾府侧门。
早已望眼欲穿的林氏和顾之航几乎是扑了出来,林氏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双手颤抖地抚摸着女儿冰凉的脸颊和手臂,仿佛在确认她是否完好无损:“月娘,你可吓死娘了!”
顾之航亦是红了眼眶,强忍着情绪,对着护送顾明月回来的侍卫作揖,声音哽咽:“多谢王爷救命大恩!下官、下官感激涕零!”
女儿苍白脆弱,安然归家,心绪不佳,顾之航瞧的分明,不是虚弱,而是情绪上的波动。女儿心悦靖王......靖王今日又救了她,这、这莫非是......?
他心头狂跳,却不敢宣之于口,更不敢让惊魂未定的妻子知晓自己的揣测,只能将念头死死压在心底。
顾明月强打精神安抚了父母,便由云汀搀扶着回了自己的竹心堂。
院中翠竹在夜风中轻摇,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躺在熟悉的床榻上,意识异常清醒,黑暗中,冰冷江水的触感,坚实胸膛的温度,渡入口中的温热气息,还有月光下那道沉默伫立的玄色身影......交织缠绕,让她心乱如麻,久久无法入眠。
第二天,林氏亲自守着大夫给顾明月诊了脉,确认女儿只是受了些惊吓,身体并无大碍,只需静养两日,悬了一夜的心才真正落下。
顾明月情绪不佳,以休息为由让林氏回去了,林氏也不好在此时多说什么。
她前脚刚走,后脚徐安安便一阵风似的卷进了竹心堂,人未到声先至:“月娘!月娘你怎么样了?可吓死我了!” 她心急火燎赶来,额角带汗。
待看到顾明月虽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地倚在窗边榻上,才拍着胸口松了口气。
随即,她柳眉倒竖,气鼓鼓地道:“我就知道!跟萧长乐那刁蛮丫头出去准没好事!她人呢?她怎么好好的,偏你落了水?定是她捣的鬼!”
顾明月无奈地笑了笑,示意她坐下。
清晨的阳光带着热度,透过薄薄的窗纱,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安安,昨日确是人群拥挤,长公主也险些被挤到,并非她之过。”
她回想起萧长乐当时惊慌失措、不似作伪的神情,微微摇头,比起让金枝玉叶的长公主落水,她宁愿是自己承受这一遭。
徐安安撇了撇嘴,显然不信,昨日本要与顾明月同行,萧长乐把人劫走才出了这等事。
顾明月见徐安安眼神闪躲,心微微一沉,她看着徐安安欲言又止的模样,轻声问道:“......上京,都知道了?”
徐安安避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摇曳的翠竹,含糊道:“嗯......是有些风言风语。那些人惯会嚼舌根,你别往心里去。”
有些风言风语徐安安早就大骂了,流言只怕比想象的更难听。
顾明月垂眸:“忠毅伯夫人与母亲定好今日来府上做客,想来......是不会来了。”
先前被拒倒无大碍,但现在她和靖王......陈家也是重清誉的,怎会再考虑一个“名声有瑕”的儿媳?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