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哄笑声炸开的瞬间,紧绷的对峙氛围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醇神色坦然,指尖松弛,垂在身侧,刚刚较劲的力道尽数褪去,他顺势后退半步,懒懒倚在墙边,垂眸看向身前的人。
江聿行依旧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刚才被攥皱的领口歪歪斜斜塌着,破坏了他一贯规整的模样。
他微微垂着头,指尖轻轻捏着衣领,一下一下细致地抚平每一处褶皱。
秦醇单手揣进校服口袋,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漾开点淡淡的笑意,觉得这人实在有意思。
演戏较劲的时候一脸严肃,结果戏一结束,第一件事居然是整理衣领。
真是刻板得可爱。
喧闹的教室里,同学们纷纷收拾着散落的彩带碎屑,热闹的人声此起彼伏。
闹剧落幕,所有人都乖乖坐回自己座位,安安静静等着分蛋糕。
何洋在簇拥下笑着把蜡烛轻轻吹灭,满教室氤氲的甜香愈发浓郁。
李夏澈揽下了分蛋糕的活,在讲台前忙得热火朝天,挑拣着最大最精致的切块,麻利地装了两盘,兴冲冲端着穿过课桌过道。
他径直走到秦醇桌前,一脸得意的笑,眉眼间满满都是邀功的架势:“醇哥,快看,我特意给你抢了块大的!顶上还有一颗草莓,我专门给你留的,你不就好这口吗?”
蓬松的奶油上,一颗红彤彤的草莓饱满鲜亮,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秦醇“淡淡”瞥了一眼,神色“平静无波”,随口道了句:“谢了。”
他拿起塑料叉子,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清甜的奶油混着果香在舌尖化开,甜度刚好,不腻不齁。
他刚咀嚼两下,余光就清晰捕捉到李夏澈的动作——他抬手就把另一盘同样分量十足的蛋糕,稳稳放在了江聿行的桌面上。
秦醇见状,喉咙轻轻痒了下,低低咳了两声。
声音不大,刚好穿透周遭细碎的喧闹,落进李夏澈耳朵里。
李夏澈动作一顿,脸上的笑意转为了茫然,几秒钟的空白过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紧急撤回了一个蛋糕。
“忘了忘了,江神你不能吃。”
李夏澈瞬间手忙脚乱,连忙伸手把蛋糕往回端,讪讪笑着补救,“实在对不住江神,我糊涂了,忘了你鸡蛋过敏。”
江聿行抬眼,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淡淡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
李夏澈长舒一口气,尴尬地笑了两声,端着蛋糕匆匆转身分给别的同学。
周遭再度恢复安静。
秦醇收回目光,继续垂着头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草莓蛋糕。
可他清晰得感觉到,江聿行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秦醇吃蛋糕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放下手里的叉子。他抬手,指腹轻轻蹭过唇角,舔掉一点沾在嘴边的奶油,抬眼直视前方,随意又带点漫不经心的质询:“看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江聿行瞬间一怔。
他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耳尖莫名染上一层绯红,淡得很,却格外显眼。
秦醇有些不解,之前偷看被抓包,江聿行分明还能装出一脸平常的样子,也不至于害羞到耳朵都红了,又没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江聿行迅速避开秦醇审视的目光,轻咳一声,掩去刚才的失神,努力维持着平日里清冷的语调,生硬转移话题:“好吃吗?”
秦醇盯着他略显不自然的神色,沉默着细细打量了他两秒,将他这点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了然,淡淡应声道:“嗯。”
话音落,他眉梢轻轻一挑,习惯性开口挑衅:“味道确实不错,就是可惜,某人只能看着。”
江聿行闻言,低低嗤笑了一声,重新看向他桌上的蛋糕,语气慢悠悠的:“也不一定,应该可以尝一点点。”
秦醇一听,瞬间皱起眉头,双臂环胸,身子微微后靠,干脆利落地将蛋糕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彻底隔绝他的视线,语气带着几分较真的冷淡:“可别,万一吃出问题了,我可担不起这个麻烦。”
江聿行看着他宛如小狗护食的动作,眼底的笑意愈发明显。
江聿行垂眸看着桌面,故意顺着他的话接下去:“这么怕担责?”
秦醇抬眼睨他,一脸理所当然:“废话。高三关键期,你要是因为一口蛋糕进医院,耽误考试耽误复习,我可赔不起。”
说得大公无私,冠冕堂皇。
江聿行抬眼重新看向他,目光直直落在秦醇脸上,轻声道:“那我只尝一口,出事算我的,和你无关。”
这话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和耍赖,完全不像江聿行会说出来的话。
秦醇瞬间被他气笑了,挑眉看着他:“江聿行,你今天没完了是吧?”
江聿行没接话,就安安静静地望着他,眉眼浅浅弯着,那副样子,分明是不打算轻易罢休。
秦醇盯着他看了几秒,塑料叉子一下下轻轻敲着盘子边缘:“想尝一口是吧?”
江聿行微微颔首,语调放得很轻,莫名裹着一点撒娇意味:“就一小口。”
秦醇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被他缠得没办法,叉起一小块蛋糕,缓缓递到江聿行面前。
甜丝丝的奶油香气随着动作飘过去,江聿行的目光紧跟着那一小块蛋糕,下意识抬起手,正要去接。
可就在他指尖快要碰到叉子的刹那,秦醇突然猛地把手撤了回来。
他摇了摇头,一字一句道:“不行。”
江聿行伸到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刚才眼底浮起来的那一点期待瞬间凝固,愣了好半晌,他才慢慢收回手,安安静静垂在桌下。刚刚弯起的眼尾一点点放平,神色又变回了平日里淡淡的模样。
“耍我?”他低声问,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秦醇勾了勾唇角,一点坏意浮在眼底,把叉子上那一小块蛋糕送进自己嘴里,慢悠悠嚼完,才开口,语气依旧欠揍:“提前跟你说好的,过敏没得商量。刚刚递过去,就是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看得见,吃不着。”
江聿行沉默了几秒,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我就是从小没吃过蛋糕,想尝尝什么味道,不行就算了,反正也不差这一次。”
这话听着字字都裹着委屈,再配上他低垂的眉眼,让人心里不自觉心软,秦醇那点捉弄人的心思一下子就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