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门窗都关好,四周安静下来,林娜雅才放下手中的笔,往前站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我跟大家说个事,也是酝酿挺久的一个想法。”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坐满人的教室,看着朝夕相处了两年多的同学,才缓缓开口:“大家应该都知道,何老师马上要退休了。”
教室里原本还有些细碎的讨论声,此刻突然顿住了,不少人脸上露出了诧异,还有些许恍然。
“我们是他带的最后几届学生,这个学期,也是我们能陪他过的最后一个生日。”林娜雅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朵里,“何老师带了我们这么久,从高一下学期分班,一直熬到现在高三,无论是学习还是班级内务,一直尽心尽力。既然是最后一次,我们总得给他留点不一样的回忆。”
说到这里,她眼底透出一点光亮,语气更加坚定:“所以我有个提议,我们全班偷偷筹备一下,给何老师一个生日大惊喜!大家觉得怎么样?”
话音落下,教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没有预想中的立刻附和,也没有人出声反对,几十号人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彼此对视两眼,一时间竟没人开口。
空气瞬间有点凝滞,场面略显尴尬。
秦醇转着笔的手停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之前总是抱怨何洋天天唠叨刷题、盯成绩、抓纪律,偶尔还会觉得啰嗦,可真听说他即将退休,哪怕毕业回校也见不到,心里忽然就涌上了一层淡淡的不舍。
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一道响亮又干脆的声音划过耳边。
“我赞成!百分百无条件支持!”
李夏澈“唰”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胳膊举得老高,笑得一脸爽朗:“这个提议简直太棒了,坚果绝对会感动死的,礼炮我来买,绝对热闹,让他终生难忘!”
这一嗓子下去,秦醇回过神来,不禁淡淡笑了笑,抬眼看向其他同学。
不出所料,此起彼伏的附和声瞬间填满了整个教室。
“可以可以,这个主意也太好了!”
“必须安排!我们陪他的最后一次生日,必须要有仪式感!”
“除了礼炮,我们还要不要买蛋糕和鲜花?”
“我可以剪个小视频,把我们的班级日常都剪进去!”
……
原本沉寂的教室再度热闹起来,比刚才闲聊时还要喧嚣热烈,所有人都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
林娜雅看着重新活跃起来的班级,稍稍松了一口长气。
她抬眼望向台下一脸热血昂扬的李夏澈,微微弯眼,无声地朝他比了个口型:“谢谢。”
李夏澈猝不及防对上她的视线,莫名老脸一红,耳根都烧了起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连忙摆了摆手,傻呵呵地笑了几声,假装淡定地重新坐好。
秦醇在一旁撑着脑袋看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轻轻挑了挑眉。
他侧头瞥了眼身旁的江聿行,轻轻碰了碰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打趣道:“看来,接下来有的忙了。”
江聿行抬眼扫了眼热闹的人群,偏过头对上他的视线,淡淡笑着应道:“挺好。”
一夜转瞬即逝。
第二天一早,全班同学默契十足,没人打闹闲聊,安安静静地提前完成了所有筹备工作。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滴水不漏。
李夏澈带着几个男生蹲在教室的角落,怀里紧紧揣着几支礼炮,屏住呼吸严阵以待。精致的奶油蛋糕被小心翼翼地藏在讲台下方的空格里,盖上挡板遮得严严实实,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林娜雅站在黑板前,握着粉笔,一笔一划写下四个大字——生日快乐!
写完最后一笔,她轻轻拍掉指尖沾着的粉笔灰,转过身看着布置妥当的教室,眉眼弯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就差一个借口,把何老师叫过来了。”
秦醇站在教室后面,图书角旁藏着一束包装精致的向日葵,他一时手痒,悄悄伸出手,想轻轻碰一下花瓣。
指尖刚碰到花瓣边缘,手腕就猛地被人轻轻拽住,那力道直接把他往后拉了回去。
秦醇被拽得身子一晃,吓了一跳。他站稳身形,回头看清来人是江聿行,瞬间松了口气,随即染上几分不悦,双手抱在胸前,挑眉问道:“干嘛啊?突然拽我。”
江聿行微微蹙着眉,目光落在他刚刚伸出去的手上,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责备:“这是待会儿送给何老师的花,你别乱碰,碰坏了就不好看了。”
明明是略带叮嘱的严肃语气,可落在秦醇耳朵里,非但不烦人,反而让他心底悄悄涌上一丝隐秘的窃喜。
他偏要逆着来,故意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嗤了一声,挑眉怼回去:“要你管?手长在我身上,我想碰哪里就碰哪里。”
说完,他故意摊开手掌对着江聿行,在他眼前晃了晃,明目张胆地挑衅。
看着江聿行蹙着眉盯着自己、那无奈又较真的眼神,让秦醇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坏点子。
他眸光一转,抬手朝着江聿行的脸轻轻挥过去,作势要打他。
随即指尖堪堪从江聿行眼前掠过,丝毫没有碰到他。
可江聿行还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快速眨了下眼,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
看着他这副难得略显慌乱又有点委屈的模样,秦醇没忍住,低低嗤笑一声,眉眼飞扬,贱兮兮地对着他摆了摆手,得逞的小得意藏都藏不住。
不出意料,下一秒就收获了江聿行一个冷冷的白眼。
江聿行的眉眼瞬间沉了下来,脸色臭得不行,目光幽幽地盯着他,那副模样,像是真的被他闹得没了耐心,恨不得当场把他碎尸万段。
玩笑闹完,秦醇收敛了笑意,刚想上前开口哄两句,跟他道个歉,结果江聿行径直扭头往旁边挪了挪,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
他挪一点,秦醇往前凑一点,江聿行就再挪一点。两人硬生生把近距离的相处,变成了无声的躲避。
秦醇瞥见他时不时斜睨自己两眼,眼神里带着满满的赌气和小别扭,忍不住又好笑又无奈。
他刚要开口打破这份别扭的氛围,一道身影就稳稳停在了他面前。
林娜雅眨着眼睛,看着两人,轻声开口:“秦醇,帮我个忙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