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昨天车祸时的偶遇,此刻的他更像财经杂志上的样子——疏离、完美,像座精心雕琢的冰雕。
"要去打招呼吗?"月舒问。
林夏晚已经端起两杯香槟:"走,会会他去!"
她们穿过人群时,阮遇晴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头看向她们的方向。
目光相接的瞬间,阮遇晴的心脏猛地一跳。
八年了,他的眼睛还是那种琥珀色,在灯光下像融化的蜜糖。
"阮小姐。"江烬先开口,声音比昨天车祸时还要公事公办,"感谢赏光。"
林夏晚把香槟塞到阮遇晴手里:"江董好大的排场啊。"她故意上下打量他,"听说你在英国混得风生水起,怎么突然回国了?"
江烬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阮遇晴脸上:"家族业务需要。"他微微颔首,"失陪。"
"等等。"阮遇晴突然开口,香槟杯在她指尖轻轻摇晃,"昨天的修车费,我退回去了。"
江烬的脚步顿住。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棱角分明,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为什么?"
"因为没必要。"阮遇晴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江董您说呢。"
宴会厅的乐队突然开始演奏,悠扬的小提琴声盖过了他们的对话。
江烬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一位突然出现的助理打断:"江董,李部长到了。"
他最后看了阮遇晴一眼,转身离去时背影挺拔如松。
"就这样?"林夏晚难以置信,"八年不见就说这几句话?"
月舒轻轻握住阮遇晴的手,发现她的指尖冰凉:"要回去吗?"
阮遇晴摇摇头,将香槟一饮而尽。
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胸口的闷痛。
她看着江烬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地应酬,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隔着的何止是八年的时光——那是整个青春,和无数个未说出口的再见。
水晶灯折射出的碎光在香槟杯里摇晃,拍卖师戴着白手套站上展台。
"接下来是今晚的特别拍品——"天鹅绒幕布缓缓拉开,玻璃展柜里,一条礼服裙在射灯下流淌着银河般的光泽,"由意大利大师手工缝制的'月光'礼服,镶嵌217颗天然钻石,起拍价70万元。"
阮遇晴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酒红色丝绒裙的腰线。
这条礼服的设计图她曾在杂志上见过,裙摆的褶皱能精准捕捉每一寸光线,像把星空穿在身上。
"80万。"前排珠宝商率先举牌。
"100万。"影视公司女总裁慵懒地抬手。
月舒突然按住阮遇晴的手腕:"他在看你。"
宴会厅另一端,江烬倚在罗马柱旁。
水晶吊灯的光落在他眉骨上,将深邃的眼窝笼罩在阴影里。
他手里把玩着竞价牌,百达翡丽腕表在袖口若隐若现。
"200万。"阮遇晴直接举牌,清亮的嗓音惊起一片低呼。
拍卖师激动得声音发颤:"200万第一次!"
全场目光聚集过来。
阮遇晴挺直脊背,钻石胸针在锁骨下方闪烁冷光。
她能感觉到江烬的视线像实质般掠过她的后背,灼热得几乎要烧穿丝绒面料。
"200万第二次!"
林夏晚掐紧月舒的手臂:"要成了!"
"1000万。"
低沉的男声像块冰砸进沸腾的油锅。
整个宴会厅瞬间寂静,连侍者都停下脚步。
江烬不知何时走到了竞价区前排,黑色燕尾服衬得他肩线如刀削般凌厉。
拍卖师的木槌悬在半空:"江...江董确认是1000万?"
江烬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锁住阮遇晴:"确认。"
林夏晚倒吸一口凉气:"他疯了吗?这裙子最多值——"
"他在告诉所有人,"月舒轻声打断,"她看上的东西,只有他能给。"
阮遇晴的指甲陷入掌心。
钻戒棱角硌得生疼,她却像感觉不到。
展柜里的礼服突然变得刺眼,那些钻石仿佛都化成细小的冰锥,扎得她眼眶发热。
"1000万第三次!成交!"
掌声雷动中,江烬接过天鹅绒礼盒。
"我去趟洗手间。"她抓起手包离席,酒红色裙摆扫过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
洗手间的灯光比宴会厅柔和许多,镜面四周镶嵌着复古的铜框,映出阮遇晴微微泛红的脸颊。
她拧开镀金水龙头,冷水冲刷过纤细的手腕,指尖被冻得有些发麻。
镜中的女人妆容精致,唯有眼角一抹红泄露了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从手包里取出粉饼补妆,玫瑰色的唇膏在灯光下像一抹未愈的伤口。
整理好情绪,阮遇晴推开洗手间的门,却在下一秒撞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熟悉的雪松气息瞬间将她包围,她抬头,正对上江烬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江烬虚扶了一下她的腰,很快松开手。
他站在走廊的阴影处,黑色西装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唯有胸前的口袋方巾露出一角暗红,与她裙摆的颜色如出一辙。
阮遇晴后退半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江董还有在女洗手间门口等人的习惯?"
"我在等你。"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裙子已经让人送到你公寓了,配了防尘柜和恒温系统。"
走廊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阮遇晴注意到他领带有些歪了。
"一千万买条裙子,"她仰头看他,"就为了证明你付得起?"
江烬忽然抬手,拇指轻轻擦过她唇角:"这里,沾到口红了。"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僵住了。
"证明我配得上你。"他声音沙哑,"现在的我。"
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声和林夏晚的大嗓门:"晴晴?你在那边吗?"
江烬从西装内袋掏出张房卡塞进她手心:"顶楼套房,随时可以来找我。"
他转身时带起一阵风,"或者我等你到天亮。"
林夏晚小跑着过来时,只看到江烬离去的背影:"他找你干嘛?"
她狐疑地打量着阮遇晴泛红的脸颊,"你脸怎么这么红?"
阮遇晴把房卡塞进手包最里层,冰凉的金色卡片硌着指尖:"暖气太足了。"
回到宴会厅时,拍卖已经结束。
月舒迎上来,手里端着两杯香槟:"江氏集团的张秘书刚找我,说那条裙子已经送到你公寓了。"她压低声音,"还附了张字条。"
阮遇晴接过对折的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凌厉的字迹:
「欠你的,现在补上。——J」
香槟气泡在杯中升腾,如同那年夏天没喝完的柠檬汽水。
阮遇晴望向宴会厅另一端,江烬正被几位政要围着敬酒,侧脸在灯光下如雕塑般冷峻。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忽然举杯隔空示意,琥珀色的酒液映着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要不要提前离场?"月舒轻声问。
阮遇晴将卡片放回月舒手中:"帮我个忙。"她指了指手包,"把这个交给江董。"
月舒了然地点头,却在摸到房卡时怔住:"你确定?"
"告诉他..."阮遇晴抿了口香槟,酒精灼烧着喉咙,"我不赴约。"
林夏晚凑过来,粉发蹭到她脸颊:"什么约?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阮遇晴笑而不答,转身走向露台。
夜风拂过发烫的脸颊,脚下整座城市的灯火如星河倾泻。
她摸出手机,给公寓物业发了条消息:
「麻烦把刚送来的礼服裙退还给江氏集团」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江烬倚在露台门边,领带不知何时松开了,露出锁骨下方若隐若现的疤痕。
"就这么讨厌我?"他问。
阮遇晴望着远处江面上游轮的灯火:"讨厌你自以为是。"
"比如?"
"比如以为一条裙子就能抵消八年。"她转身,酒红色裙摆扫过他的西装裤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