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的前一晚,简星宇坐在沙滩上吹海风。
拍完最后的夜景素材,收工后没直接回房间。沙滩上的脚印被海浪抚平又添新的,他脱了鞋,赤脚踩在微凉的沙子上,往海边走了几步。
几步之后,简星宇席地而坐。
没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睡,这个时间点、这个阶段、这片沙滩上,不会有第二个直视他却不说话的人。
祁景之站在他身侧两步远的地方,也不说话。两人就这么并排,一个站一个坐,看暗蓝海面上的最后一点碎光。
偶尔有海鸥飞过,掀起海面的几点浪潮。
沉默持续了很久,不尴尬的那种。
祁景之望向远方的海平面,声音飘进简星宇耳朵:“明早什么时候走?”
简星宇抱着膝盖说:“早上九点的船。”
“明天我让人送你。”
“不用。”简星宇声音轻轻的,“酒店有班车。”
与这些时日一样。
祁景之没再坚持,后撤半步,在简星宇旁边坐下。
海浪声填满了对话之间的空隙,眼前是翻涌的海浪,耳边是哗哗的浪潮。简星宇看着自己陷进沙里的脚趾,忽而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不知道说什么,但知道不是“我们和好吧”的矫情话,
可不管怎样,至少应该问一句。
简星宇开口了,语调比他想象中的平静:“你没要跟我说的吗?”
这句话跟六年前祁景之说的一样,如今却对调,变成简星宇提问祁景之回答。
“有。”祁景之说。
然后又是沉默。
简星宇耐心等着。看着海浪退下去涌上来,大概四五次。
“……但说了怕你跑,所以不说。”他声音低低,像说给自己听的。
心脏好像被什么攥了一下,简星宇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他想说“我跑什么”,想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也想说“你倒是说啊”。
想说的话很多,但喉咙就是有什么堵着,让他吐不出也挤不出一个字。
祁景之从口袋摸出烟,抽了一根点燃,又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一旁的简星宇盯了几秒,伸手:“我也要。”
祁景之又抽了根递过去。
熟练点上烟,眯起眼,慢慢吐出散的白烟。简星宇抽得不快,一根烟夹手里可以抽很久,慢慢吞吞地享受尼古丁带来的刺激与快感。
快燃到烟尾时祁景之说,“你还会抽这么烈的烟。”
简星宇弹弹烟蒂,没接祁景之的话,他说:“没看你抽过这个牌子,新换的?”停了几秒,“还是以前那个好抽。这个太烈,难抽。”
祁景之低头看搁在沙滩上的烟盒,其实不能算新换,就是头几年事多压力大,原先那些口感偏柔,没法帮他疏解,便换了个牌子轮着抽。
但也确实烈。他一个会抽烈的都觉得烈,别说抽柔烟的简星宇。
一直坐到天黑、海面彻底暗下去,简星宇祁景之二人终于舍得站起。
站起时简星宇踉跄了一下,坐太久血液不循环,整条小腿又麻又疼,撑祁景之的手借力站稳,甩腿等麻劲儿过去。
腿不麻了,简星宇松开手。
“回去吧。”祁景之说,“明天还要早起。”
说完,先转身离开。
简星宇留在原地,视线一直追随着祁景之,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思绪好似回到很多年前。那时候也是,偶尔远远看祁景之一眼,偶尔像现在靠近些看祁景之。
弯腰捡起鞋子,一步步往回。沙滩上留下两串不同的脚印,一前一后,向着同个方向延伸。
第二天早上,祁景之送简星宇去了码头。
简星宇戴着遮阳帽,抬眼看站对面的祁景之,“都说酒店有班车让你别送,你偏要送,也不嫌麻烦。”
祁景之淡淡地说:“我什么时候觉得你麻烦过?”
简星宇笑笑。
聊了一会儿,祁景之拿出一个牛皮袋递过去,简星宇没接反问他,“这是什么?”
祁景之道:“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简星宇半信半疑接过,撕开封口,拿出里面的东西——名片和一本小册子。
名片是很素的白底黑字,印着祁景之的名字、公司、职位和地址,背面有串数字,字迹有些潦草,但看的出是祁景之的字迹。
小册子只有掌心那么大,写着都是些岗位薪资什么。
不用简星宇开口问,祁景之先一步解释:“这次的拍摄初稿我看了,效果不错,非常符合公司想要的效果。这个是我的私人号码,后续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我。”
祁景之说:“这次合作很愉快,期待能再次跟你合作。”
简星宇的目光停在停在半空的手,没有任何犹豫,伸手与其交握。
“那祝我们合作愉快。”
握后,收回手。
开船的时间快到了,简星宇穿好救生衣走到船边,踏上去前又停下,转身朝祁景之挥手:“下次见——”
祁景之挥手道:“好,下次见。”
海边项目结束一周左右,简星宇收到一个快递。
看了一眼快递单,上面地址没见过,但那个城市的邮政编码他不会记错,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他拆开。
里面装的是一本相册本。一看就是自己裱装的,深灰色的灰布封面,图案是两颗星星,没有文字。
翻开第一页,简星宇的手就顿住了。
这是刚认识那会儿的照片,不是合照,黄昏时分拍的。他和祁景之站在二楼阳台,祁景之靠在栏杆上,侧脸被夕阳勾出朦胧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