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們並非全然不知情。
可每一次盤問,得到的答案都被洗得乾乾淨淨。
只是玩笑。
只是誤會。
不過是孩子之間偶爾的口角。
每個人都只不過做了一點點。
一句輕浮的話,一張撕碎的紙,一個冷漠的眼神,一次故意讓開的座位。
沒有任何單一的一件事,足以將任何人定罪。
於是,那些積少成多的傷害,便被粉飾得像從未發生過。
唯有西維亞的話,變得越來越少。
她依舊準時步入教室,依舊將作業謄寫得一絲不苟,偶遇教授時,也依然會停下腳步禮貌問候。
她沒有一次在課堂上失態,沒有在人前落過一滴眼淚,更從未向任何人開口求救。
她安靜得讓身旁的所有人都無比放心。
彷彿只要她不曾哭泣,便能證明那些惡意從未真正傷害過她。
聖誕假期前夕,西維亞的床帳被人割碎了。
當她推門回到寢室時,墨綠色的布料破碎地散落一地;枕頭被殘忍地劃破,鵝毛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荒謬大雪,鋪滿了整張床榻。
而那條銀鍊,不見了。
西維亞僵立在原處,臉上第一次褪盡了所有血色。
阿斯托莉亞慌忙進門,茱麗葉則轉身衝去找級長。她們幾乎翻遍了整間寢室,最終只在壁爐殘存的灰燼裡,找到了一小截燒得烏黑的細鏈。
西維亞緩緩蹲在熄滅的爐火前,伸出顫抖的手,從灰燼中拾起那一小段殘存的銀。
剛被灼燒過的金屬還殘留著微弱的餘溫,在她冰冷的掌心裡,燙出一道極淡的紅痕。
「可以修好的。」阿斯托莉亞急忙說,「一定可以。我們去找教授,或是寫信回弗利家——」
西維亞沒有回答,只是收緊手指,將那一截灼熱的殘鏈握在掌心。
當晚,霍格華茲城堡外落下了入冬以來最狂暴的一場大雪。
西奧多在交誼廳的角落裡等了很久。
他原本打算將一本重新抄錄好的古代魔文筆記交給她——那是他花了無數個深夜,才將她丟失的部分一頁頁補齊的。
壁爐裡的火焰逐漸微弱下去,西維亞慣常坐的那張扶手椅卻始終空無一人。
就在此時,茱麗葉猛地從女生寢室的方向衝了出來。
「她的斗篷和圍巾……全都不見了!」
那一瞬間,西奧多手中的筆記從指尖滑落,「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積雪已經深得沒過了腳踝。
霍格華茲的鐘聲被狂風撕裂,在雪夜裡顯得無比遙遠。教授們紛紛點亮魔杖,螢光在風雪中搖晃;學生們被嚴令留在各自的交誼廳內,海格則牽著牙牙沿著黑湖岸邊頂風搜尋。
西奧多沒有聽從任何命令。
大衛與泰瑞也沒有。
三個少年踏著深深的雪坑一路狂奔,撕心裂肺地呼喊著她的名字。
「西維亞——!」
幾名教授很快從後方追了上來。
麥教授的魔杖尖端在暴風雪中綻放出刺眼的白光,斯內普黑色的袍角幾乎與濃重的夜色融為一體。兩人皆面色凝重,一遍又一遍地將搜尋咒揮向漫天積雪深處。
最後,是泰瑞在北塔下方發現了那串被風雪漸漸覆蓋的腳印。
那些淺淡的足跡沿著陡峭的石階,一路蜿蜒向上。
石階最頂端,是那座早已荒廢的舊鐘室。
門並未關緊,狂風捲著大雪從門縫裡灌入,將半個鐘室都侵蝕成了一片雪白。
那口生滿銅綠的古舊大鐘,高高懸掛在陰暗的屋頂深處。
而在鐘座下方,那幅僅有掌心大小的陳舊畫像,正劇烈地震顫著。
畫裡那個女孩緊緊伏在畫框邊緣,正用雙手一次又一次拍打著油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