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不過是一張紙條。
清晨的魔藥學教室帶著幾分陰冷。西維亞剛在自己的位置坐下,便注意到桌面擱著一小片揉皺的羊皮紙。
——怪物。
上頭的墨跡甚至尚未乾透,邊緣處還隱隱散發著某種劣質香水的氣味。
她盯著那張紙看了許久,隨後將它細細折好,收進長袍口袋裡。
第二張紙條,出現在圖書館的書架深處。
第三張,悄無聲息地夾在古代魔文課本裡。
到了第四張,紙上的惡意已不再縮減為單一的詞彙。
有人寫她的母親是個罪人,寫她身上流淌著受詛咒的血脈,寫她不過是靠著弗利家的姓氏欺世盜名。
甚至有人傳言,當初攝魂怪之所以在火車上失控,全是因為嗅到了她身上散發出的濃烈死氣。
那些流言起初只在走廊角落默默發酵。
後來侵入寢室、滲進課堂,甚至漫過了熱鬧的禮堂。
每當她經過,原本說笑的人群便會猝然噤聲。
待她離去,那些壓低的竊笑聲又重新蔓延開來。
西維亞從未回頭。
她比誰都清楚,回頭只會餵養那些人的惡意。
他們急切地想看她失控、看她狼狽失態,好證明那副沉靜的外表下,果然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怪物。
所以她只是將課本緊緊抱在懷裡,沿著走廊一步一步往前走,假裝自己一無所知。
有一回,她的牛奶裡被強行灌進了南瓜汁。
薄荷的清香被過度甜膩的汁液徹底吞沒,混濁的杯中漂浮著幾片被撕得稀碎的銀綠色紙屑。
紙屑拼湊在一起,依稀辨認得出上面的字句。
——滾回妳母親去的地方。
西維亞握著杯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大衛注意到這一幕,放下餐具正要起身,她卻搶先一步將杯子推遠。
「我不渴。」
她說完,重新將目光鎖定在餐盤上。
彷彿只要她拒絕抬頭,四面八方刺來的目光便不曾存在過。
又過了幾日,她的古代魔文筆記憑空消失了。
那本筆記最終在女盥洗室的水池裡被發現。池水早已將墨跡徹底泡開,紙頁腫脹發泡,幾行她熬夜整理的符文解譯,全化成了斑駁難辨的灰黑色水痕。
茱麗葉站在水池前,氣得眼眶發紅。
「到底是誰幹的?」
西維亞伸手將筆記從水裡撈起。
「不知道。」
「我們去告訴級長,這太過分了——」
「沒有證據。」
「可是——」
「茱麗葉。」西維亞抬起眼,「算了。」
泰瑞後來也問過她。
「最近……是不是有人在針對妳?」
西維亞微微怔了怔。
那時窗外正揚起紛飛的細雪,天光灑在她蒼白的側臉上,寂靜得像是一幅即將褪色的舊照片。
「只是玩笑。」她輕聲開口,「他們其實……沒有真的做什麼。」
確實,從沒有人承認過自己的惡意。
撕毀她筆記的人,輕描淡寫地說是自己不小心打翻了墨水。
在她椅子上偷偷施下惡咒的人,嬉皮笑臉地辯稱那不過是場無傷大雅的惡作劇。
就連那些刻意模仿她說話姿態、學她低頭走路的人,被教授問起時,也只是聳聳肩笑著回答——他們只是覺得她「很特別」。
每當她走進教室,就會有人故意將座位上的書包拉開占位;課堂分組時,大家更是互相推讓,誰也不願與她站在一起;甚至連幾名低年級學生在長廊撞見她,都會慌亂地藏起胸前的銀飾,彷彿她身上真帶有某種會順著空氣蔓延的邪惡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