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易中复按了按额头眉骨，让自己更清明些，语气带点无奈的狡黠：“我不这样装一下，估计明天都回不来。”烛光斜斜切过他的侧脸，将下颌线描得愈发清晰，他是没醉，可那些灌入腹中的酒意到底模糊了他的神智:今日的她，胭脂正浓，口脂过艳，看着不像真人。

满室的红忽然变得灼人起来。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幔上，缠缠绕绕的，像被揉乱的红线。张海沫避开他的目光，将手中的金丝眼镜递过去：“你也累了一天，早些歇着吧。”

顾易中接过眼镜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喉结微滚：“我……去书房。”

“等等。”她忽然叫住他，声音比烛火还轻:“今天这个日子，你去书房睡，别人见了会起疑心的吧？”

顾易中或许真没想过婚礼过后的事情，如今她提出这样的疑问，他何尝不知她思虑周全，只是这方寸之间，红烛暖帐，孤男寡女，本就是假戏，他如何能污她清明？正思忖着，就见她从衣柜里抱出叠厚棉被:“我都替你想好了，”她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暗自吐出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的平静自然:“你先委屈这一晚，你睡床，我去沙发？”

“不行。”顾易中立刻接过棉被，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背，像被烫到般缩回，语气却笃定，“你睡床，我去沙发。”

他说着便要转身，将棉被铺平放在了沙发上，灯火照着他晦涩的脸。林书娟也不和他多做争执，他既乐的睡沙发，她有床睡再好不过。她将红色的帐幔拉紧围好，遮挡住脸上的表情。

顾易中轻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窗外雪落无声，关外铁马轻响，而这方寸婚房里，红烛摇曳，映得一室寂静，这里面裹着的到底是虚假的温存，还是隐藏不露的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