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君的朋友。
而?君有一个无法用中文念出的名字。
——
我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的天花板。
我每天都注视这片白色的天花板。因为每天醒来的时候,我都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确认自己还活着。或者说,还保持着某种可以称得上“活着”的状态。
四肢健全,视力正常,心脏还在胸腔里不知疲倦地砰砰跳着,像是某种节拍,数着我还有几天正常的日子。
自从见过那些东西之后,我就再也没办法用过往那种平静的眼神看着这个和我一起长大的发小了。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下午。
我在家里收拾东西,翻出了我们高中时一起写的同人本。印刷质量很差,封面是?君画的,线条潦草但很有灵气。我一边看一边笑,想起那时候我们躲在宿舍里一人一句地编故事,想起?君为了画稿熬夜到凌晨三点,第二天在课堂上睡得口水都流到了课本上。
多普通的回忆。
然后门铃响了。快递员给我一个厚厚的文件快递,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我的地址和姓名。
我拆开的时候,以为是线上打印的资料到了,或者是?君送的什么礼物。
不是。那些东西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当那些纸铺开在我书桌上时,我的第一想法其实是——这是什么新型的整蛊道具吗?
这是一大堆没有规律的复印件,就像作者想到哪里就画到哪里一般,也没有一份完整的页码将其串联。不,说是复印件也太武断,墨迹的纹理很奇怪,不像是任何一种我常用的颜料,在光线下会折射出一种暗沉的光泽。
复印件上的内容更奇怪。
有一些是描绘图案的,用的是一些简单的几何图形。三角形套着圆形,圆形里又是更小的三角形,层层叠叠,就像某种无限递归的结构。盯着看的时候会以为那些线条在移动,但移开视线再看又什么都没有发生。
有些是生物。那些生物没有一个清晰、明确的轮廓,轮廓之内是一些如黑影一般的内容物,或者称那堆东西就是一团扭曲的血肉。
更可怕的是,我在那些复印件中发现了?君的笔迹。我和他是十几年的朋友了,绝对不可能认错。那些潦草的铅笔字写着一些分明的标注,如“图案”、“知识”,此外还有一些我不太看得懂的符号,如备注一般注释在一旁。
那天,我不知道我看了多久。等到我放下最后一张纸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也许是为了警告,又或许只是想要看看我的惊恐,那个自称为奈亚拉托提普化身的东西,将?君哪些因为害羞藏起来的手稿或者其他东西,一并复印了一份,全部邮寄给了我,顺便附带了一份令人不安的寄语。
“也希望你作为朋友能更和那家伙‘心灵相通’”什么的,令人恶寒的恶趣味。
那之后我又收到了三次。每次都是同样的快递件,一直没有寄件人信息,里面的内容一次比一次多,一次比一次详细。有的是?君的手稿,有的则是图书或其他抄本,不管我是否能看懂,统统邮寄给了我。
第三次寄来的是?君高中时写的设定集。我记得那个本子,一个大厚本,上书“小说本”三个字。那是?君手里唯一一个坚持用了很久的大厚本,经常看见他一个人时抱着那个本写写画画。
我一时犯坏,拿起设定集作势要看,他脸都红了,追着我跑了半个操场。
现在我看到了,每一条设定,每一种化身,每一个世界。?君是否知道这些他为了追求神秘和兴趣创作的东西,真的会为他人带来影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