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试图把那个声音推出去。
但它并未理会。它像水一样,从我的意识中渗入,填满每一个空隙。
我咬了咬牙,又试了一次。这一次,我用上了某种说不清的力量——不是力气,是意志。
但那个声音只是顿了一瞬,然后更加猛烈地涌回来。
推不开。
——那个声音变成了画面。
耀眼的舞台,闪烁的闪光灯。我看着五反田穿着光鲜亮丽的礼服,光鲜地站在人群中央。这份光鲜之下,他已经对一切彻底厌倦,再也不想过这种容不得半分失态,演出别人期望角色的生活。
画面陡然一转,曾经的繁华尽数散去,只剩下阴冷破败的横滨。战争开始,横滨陷入大规模混乱,他失去了所有光环,昔日围在身侧阿谀奉承的人一哄而散。无人问津的落魄、朝不保夕的恐慌,将他彻底吞没。他本以为自己也会突然横死、或者悄无声息地在街角烂掉——
无边的黑暗中,他听说了教团存在的传闻,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寻来。那些情绪源源不断涌来,有被困在虚假面具下的无助和悲凉,有绝境之中的绝望,还有抓住救赎后,近乎病态的虔诚与狂热。
他不是被虚假的宣传蒙蔽。无论如何,他确实是将我当成了逃脱苦海的光,或者说活下去的全部意义。
白光在变大,也在变亮。光变成了——
我看到了我自己。
不是镜子里的倒影,是从五反田的眼睛里看到的——白色长发,黑色和服,面无表情。但那双粉紫色的眼睛中有金线在转动,像某种不该才能在于世界之上的秩序。
然后,那个“我”看向我。
恐惧。
不是我的恐惧,是五反田的。这种冰冷而沉重的情绪,像冰水一样,淹没了我的四肢。
那个“我”不是神。不是救世主,而是天敌。
是站在绝对顶端,俯视着一切的存在。
而五反田——不,是我——是一只蝼蚁,一粒尘埃,连被注视都不配的东西。
那种恐惧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像一座山倒下来。
我站不住了。
——
“您还好么?”
费奥多尔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已经靠在墙上,原来我还在这里。五反田跪在地上,浑身是汗,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眼眶通红,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
“刚才那是......他的记忆?”
我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还要哑。
费奥多尔点头:“他在最绝望时听说了教团,那些情绪,始终留在他的心底。”
我沉默了一会。
刚才的感觉像被强行按在情绪之中,他的所有情绪都被一股脑地灌进我的脑子里,而我无力招架。
我看了一眼小金。它们似乎并未体验到这场4D电影,全程毫无反应。
五反田还在喘息。他的眼眶红红的,还带着泪珠。他抬头看我,嘴唇哆嗦着:“神......您......您感受到了吗......”
“感受到了。”我说,“挺真实的。”
他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我有点不知所措,费奥多尔及时替我解了围:“带他下去休息。”
两个信徒从黑暗中钻出,将五反田扶起来。他踉踉跄跄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将他拖进黑暗里。
费奥多尔站在三步之外,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