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谁扣动了扳机。子弹射穿了福山的掌心，钻出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但她没有感觉到痛——或者说，痛觉已经被另一种感觉淹没了。

那是恐惧。

纯粹的、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翻过来的恐惧。

不想死。绝对不像死。

“咚。”

什么都好！只要能够摆脱这种局面！

“咚咚。”

福山受创的右手无力地垂下，而她的左手却在无意识间抬起，伸出了食指。

这里是杂物间，或者可以称之为阁楼。桌面上的灰尘许久未经清扫，天花板上也积留着许多粉尘，除此之外，这里也属于“密闭空间”。

如果粉尘足够聚集，包括角落里的半袋面粉——这些易燃物的存在使这里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足以让爆炸顺理成章。

这就是她刚刚诞生的异能力所告知她的一切。

下一秒，空气骤然紧绷。漂浮的粉尘瞬间聚拢、翻腾，在入侵者脚下凝结成无形的雾团。没有明火，没有引线，仅仅是在这里施加了一点“存在引燃物”的可能，就让“粉尘爆炸”的可能性落地成真。

“轰——”

沉闷的巨响骤然炸开。

火光裹着气浪席卷开来，冲击波撞在墙壁上反弹，这个狭小的密闭空间成了绝佳的爆破场。入侵者的惊呼戛然而止，枪支落地的脆响被爆炸声吞没，飞溅的碎屑、灼热的气浪，尽数落在那群入侵者身上。

而构想这场爆炸轨迹和引爆点的福山却毫发无伤。她不会被自己构思的「叙事诡计」所伤害。对她而言，这就像作为作者设计了一场剧本，撰写草稿的作者自然而然地独立于这个粉尘爆炸的「叙事诡计」之外。

所以她才会说，这是神明大人的恩赐。是神明大人，给予了她这次——以及之后的每一次反抗的可能。

随后，她遇上了来自庇护所，为神的恩赐所庇护的人们。接着，她离开住所，来到了这里。

——然后，昨天她就遇见了神明大人本人。

那是何等诡异的形态，明明是人形，却蕴含着某种怪异的气场——无需确认神明大人的身份，只要看到祂一眼，就能够完全明白过来。

这绝对不是人间所能存有之物。

相比于面对那些入侵者，更为沉重的压力压进福山照的心间，就像沉进了最深的湖底，忘记了呼吸的能力一样。她即刻就可以明白——

那些不可名状的知识一定来自于祂，那种异能时不时便会失控的趋向也一定与祂有关。那些自异能出现以来便一直困扰着她，时刻萦绕在她心头的异样，也一定与祂紧密相关。

福山照低下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右手。时至今日，那个血洞依旧没有完全愈合。但此时，当时的恐惧已经对她微不足道——那时的恐惧，完全无法与昨日见到神明大人时的震撼相比。

从见到神明大人的那一刻起，那种恐惧就取代了一切。痛觉、饥饿、困倦——都被那一眼压了下去，那些本属于她的东西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挤了出去。

空出来的位置，被什么填满了。

她不敢想那是什么。

不必再纠结于苦难的存在，只需要祈祷、等待，而不需要理解任何事物。

——这就是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