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苏窈迩回校时,天色已经微微拂晓。
她的掌心从他的腰间松开,合握了握,路惟炫轻易不骑他的摩托,按他自己的说法就是年纪大了玩不动极限游戏了,此刻哈欠连天地推到学校一角,从旁边扯了块遮雨布,挺宝贝地护住。
苏窈迩看懵了:“你从哪找的遮雨布?”
他们两人畅聊了一夜的理想与未来,他讲得多,她听得多,大脑在兴奋之后因为长时间缺觉已经变得兴致乏乏,言语间又打了个哈欠,他无精打采道:“这里一般都扔着几个,老师们的电瓶车也需要遮,谁先抢到算谁的。”
抬手表看了看时间,早上5点20,这个点绝对没有老师过来跟他们抢。
这时间还挺浪漫的。
路惟炫心里默默冒出这么一句,随即问她:“你困不困?”
苏窈迩本来还好,但经不住问,困意很快从他脸上传染到她这里。
她倦容满面地点了点头:“路少,我没有熬夜的习惯,昨晚通个宵陪你聊也算是舍命陪君子了,等你成为厉害的游戏制作人以后别忘了小妹啊!”
路惟炫瞥了她一眼:“小妹?”
苏窈迩不解:“嗯?”
他被气得都不困了,冷笑了一声,说的话又浑又撩:“真到了那一天,你才不是什么小妹,你是我在发布会现场求婚的老婆。”
十七岁的苏窈迩,以为这只是路惟炫寻常的情话。
路惟炫订了两份早餐外卖,看见她一向神采奕奕的眼睛此刻呈现一股难掩的疲惫,跟她商量道:“今天上午请个假,在寝室补补觉?”
“不!”苏窈迩摆手,拒绝得十分干脆:“昨天晚自习的英语试卷都没写呢,我得早自习赶紧补完,不能耽误我的学习计划!”
还挺认真的。
路惟炫回忆了一下,他高二的时候绝对没有她这种学习自觉性,因为是竞赛生,他早早就把高考科目扔在了一旁,一般都是睡半天玩半天,吃过晚饭才开始通宵刷题,半夜饿了困了就捧一本练习册答案边看边吃汉堡,手边放着杯咖啡。
夜晚万籁俱寂,对他来说学习效率挺高的,但那段时间作息也相当造孽,远没有苏窈迩这份自律。
路惟炫点点头:“你能坚持就成,课间眯一会儿,中午给你点汤。”
苏窈迩连忙说:“不用。”
他不磨唧,直接拿外卖软件首页的一张大额神券亮给她看:“满五十减半呢,今天下午两点就过期了。”
苏窈迩无奈地笑笑,随他去了。
她知道就算自己不接受,他也总有别的办法在中午把想让她喝的汤送到她桌上。
也说不清他这是暧昧的套路,还是诚挚的关心。
但是论迹不论心,他已经做得很好了,连借口都巧妙得让人无法拒绝。
于是苏窈迩便在中午眼皮打架困到极点之际,收到了路惟炫送来的燕窝炖桃胶。
两个人关系的改变也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当天晚上,他就把这段时间来不及整理的例题交到了她手里,还有竞赛班的预习资料,打印了三份,另给孟婕和周思栩。
时间过了一个周末,继续回到学校,路惟炫那本就昭然若揭的追求之意经过正式告白后更加气势如虹。
从早到晚,他恨不得一天三顿餐送到她手里,早餐芝士牛肉焗蛋三明治,午餐备了三份家常炒菜和一碗西湖牛肉羹,装在保温箱里提了过来,他照顾母亲时间久了,准备起这些来轻车熟路,苏窈迩最后一节课还没结束,便从后门看到了他金发微扬,一身玩世不恭地倚在门边挑了挑眉。
苏窈迩觉得,如果再不制止他这种行为,那依路惟炫的性格马上就要搬张课桌来高二1班旁听了。
这种感觉在她晚上拉着孟婕一路跑到食堂吃饭,回教室后达到顶峰!
班里每个同学的桌子上,都放着两块包装精致的小零食:一颗牛轧糖,一份雪花酥。
周思栩见他回来,超级无奈地摇了摇头,跟她解释。
这是路惟炫趁用餐时间班里没人,一张桌一张桌放的,放完以后,在正前方的黑板上行云流水地潇洒了几个粉笔字:苏窈迩同学请全班同学吃晚茶!
老周还补充道,这小零食都是任蔚妈妈居家无聊自己做的,味道十分不错。
苏窈迩一个头两个大,立马掏出手机给他发消息:“你,不许再进我们班了!”
对话框最上方显示了几秒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最终什么也没有回复。
但她仿佛已经透过了屏幕,看到了他收到信息后嘴角肆意勾起一抹笑,掂着手机在掌心转两圈,一派恣意风流的模样。
拿了亲妈足足六盒零食送给哥们泡妞的任蔚,在旁边一脸幽怨地瞅着他从手机铃声响就压不住的一脸嘚瑟模样,酸道:“你至于吗?脸快咧烂了!”
路惟炫高抬贵手做了个“你不懂”的手势:“我们大人谈恋爱,你小屁孩别插嘴。”
任蔚咆哮道:“你生日就比我大一天!”
扯完没用的,他才把手里的纸质报告塞给他,说正事:“喏,这是祝南唐近半年出入会所的支付截图,从大堂经理那里买的,那会所在白岛上是出了名的不干净,他这次次688、888的支付截图,说他单纯去唱K洗脚,狗都不信!”
路惟炫笑够,眉眼重新挂上疏离慵懒的表情,打开纸质报告翻了翻:“你的意思是,他频繁出入会所涉嫌非法购买爱情了?”
任蔚翻了个白眼:“就你会造词,什么非法购买爱情,他就是未成年□□,能拘留十五天的程度。”
近些年时代发展节奏越来越快,年轻人也越来越早熟,其中不乏有人年纪轻轻就走上了歪道,□□、赌博、吸毒……这都是藏在青春阳光的校园背后的另一面,白岛的每所高中都有学生出过这方面的事,私高在铁三角的把控下,除了打架事件比较频发,真正践踏底线误人误己的事件反而少。
但也不是没有,就比如大言不惭着要和路惟炫比试追求苏窈迩的祝南唐。
他进高中训练队第一天,体育老师就跟得意门生任蔚聊起过,这小子下盘虚,私生活不干净。
任蔚挺鄙夷这种人,在他看来,这种才十几岁就不知检点、沉溺□□的人还不如喝喝酒打打架来得痛快,仗着同龄少女都处在青涩又懵懂的年纪,巧言令色地诓骗掉她们最宝贵的东西,更过分的就是祝南唐这种,好色成性,不满足正常的谈恋爱交往,花钱去那些脏地方干最恶心的事。
早在第一次听说他盯上了窈迩以后,任蔚便提醒了路惟炫提防他,祝南唐这样的色中饿鬼,一旦精虫上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苏窈迩不可能时时刻刻活在路惟炫的保护下,最好的办法就是一次性把他弄出私高,治标治本。
也幸好他的情敌是私高金字塔顶端的路惟炫,他才没有彻底疯狂做什么伤害她的事。
路惟炫听任蔚把个中利害分析清楚,表情十分严肃,下定了把他逐出私高的决心:“祝南唐必须滚,就算不是因为窈迩,学校也不能放任这样一个祸害,据我了解开学两个月他已经换过三个女朋友了,我不知道那些女生有没有受到伤害,但再让他这么肆无忌惮下去,迟早会出事。”
私高不仅是一所高中,还是路惟炫几人呕心沥血整个青春搭建的乌托邦。他们的母校,绝不允许被人这么糟蹋!
任蔚点点头,支持他的决定,不过有些担心道:“可你周五运动会真能跑过祝南唐吗?他再恶心,也是个初中就开始练体育的特长生,你速度在普通学生里算快的,但不能跟专业的比啊!”
路惟炫早就知道这个问题,真刀真枪地跟祝南唐比长跑,除非他提前半年开始训练。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把胜算压在赛场上。
他懒懒睨任蔚一眼,嗤道:“真要跑肯定是跑不过的,但别忘了你路少是个心机BOY啊!”
任蔚疑惑道:“啥意思?”
路惟炫将纸质报告对折,不屑地笑了一声:“他要真是个没什么污点的男生,输也就输了,我从来不吝啬承认别人的优秀。”
越说,他的眼神就越冷:“可他是个嫖客,还惦记我的妞,那就别怪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说完,他把任蔚喊近,低声在他耳边讲了一遍自己的计划。
任蔚的眼瞪大,嘴巴张得能塞鸡蛋。
愣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路惟炫,你真不愧是路惟炫!”
校运动会很快开幕。
网购双十一已经如火如荼地预热开来,孟婕没项目,她昨天凑了半宿的满减购物,此刻懒懒提不起精神,但苏窈迩一早就知道路惟炫和祝南唐的比试,拉着她一路跑下操场。
深秋难得有阳光,漫落于赭红跑道,各班班旗和五颜六色的彩旗交相辉映,沿着操场周延次第舒展。大概所有学校的运动会在正式比赛前都有一个雄赳赳气昂昂的走方阵环节,苏窈迩形象最佳,是今年高二1班的举牌手,身后二十九名同学统一穿蓝校服、白板鞋,打在高二的方阵头队。
任蔚眼尖,站在看台上一眼发现形象出彩、白裙不染的苏窈迩,迅速跑下台招呼正在做热身的路惟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