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小陈转过头,深深地望进宁辞骤然湿润的眼睛里,一字一句地重复着那句跨越了十年光阴的箴言:
“她说,‘一个人用这样的眼神去看另一个人,无论那是种什么样的感情,都一定是把她放在了心尖最干净、最珍贵的位置上。这样的心意,本身就是世上的稀罕物,值得被好好对待。’”
空气仿佛凝固了。烤盘上的油花轻微的滋滋声,此刻听来格外清晰。
宁辞彻底僵在原地,眼底瞬间起了雾,汹涌的泪水从心底滚滚而来……她慌忙低下头,不想让狼狈暴露得太多。
她从未想过,自己那些小心翼翼藏匿的、连自己都未必完全看清的汹涌爱意,早在最初,就被一位智慧的长者以如此温柔、如此珍重的方式,看在了眼里,并且……给予了近乎祝福的理解。
这迟来的认可,像一道强光,照进了她内心深处那个因自己的“不同”而始终蜷缩着的角落。
许小陈没有再多说,也没有点破奶奶话语中那昭然若揭的真相。她只是拿起一只新烤好的大虾,垂眸,灵巧而专注地开始剥壳,将晶莹完整的虾仁,一个个稳稳地放进宁辞面前的盘子里。而她自己,则随意夹起一只虾,连壳带肉一并送入口中,草草咀嚼后,将残渣吐出。
“我现在也可以像你那么吃虾,不用你给我剥,或者我自己剥也可以。”宁辞努力平复着翻江倒海的情绪,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她把虾肉送进嘴里,试图转移话题来掩饰内心的震动,“重逢后的第一顿饭,你还记得吗?”
这是要翻旧账的节奏,许小陈立刻清清嗓子,抢先一步打断道:“给你剥虾,以后都是我剥,只要我在,就是我剥……你不用学我这么吃,你爱吃虾仁,就只吃虾仁,我给你剥!”
宁辞的眼里微波轻漾,她想起去年与许小陈吃饭时,对方替她剥好虾,却又迅速收回手……而今许小陈正调皮地向她开着各种玩笑。一时间,竟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看来,自从许小陈卸下那份独自背负的沉重秘密后,她已渐渐恢复到往昔那副充满活力的模样,甚至还可以用自身回忆、血脉的力量,稳稳地接住宁辞那份不被理解的脆弱。
……
就在这时,她放在腿上的手机,隔着衣料传来一阵持续而沉闷的震动,
宁辞脸上的柔情微微一滞。她不必去看,也知道这震动来自于那个名为“深海投资”的群……那个她为彭骁精心铺设的陷阱,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刻。
她抬起眼,正好对上许小陈询问的目光。宁辞单眼飞快地一眨,抛去一个混合着歉意与暧昧的眼神,随即伸手进口袋,毫不犹豫地按灭了震动。
“是明伟,有些工作上的急事需要确认。”她站起身,指尖轻轻掠过许小陈的手背,语气平静,“宝贝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
她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断。她必须去亲手了结这段肮脏的过往,为了她们刚刚在墓前被见证的未来。
……
出了烤肉店,最后一抹夕阳正沉沉坠去,暖黄的光线却无法渗透宁辞眼中重新凝结的寒意。她望向远处那埋葬着许小陈父母、也见证了她今日誓言的山岭,拨通了陆鹏举的电话。
“他爆仓了,加了十倍杠杆,账面预计损失预计四百多万……”宁辞的语气毫无波澜,宛若例行公事,“信贷公司可以跟进,给他融资方案,利息……定为百分之十三。”
“宁总,光是这样四百多万的银行信贷,就足以让他吃不消了……他还会想着去借钱?”陆鹏举不解地追问,“要是他不肯接受信贷公司的方案,或者对利息不满而放弃,那我们……”
“赌徒。”宁辞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不会轻易下赌桌。”她沉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告诉他,融资金额最高两百万,一年期……还不上的话,留下两条腿咯。”
短短半个多月里,宁辞动用了庞大的金融资源,通过散布“内幕消息”的手段,成功将彭骁从股票市场诱至期货市场。凭借其专业洞见,宁辞亲笔撰写分析文章,诱导他投身期货交易……短短几天内,彭骁便经历了从天堂到地狱的剧烈坠落。
宁辞原本打算动用个人资金,引导彭骁投资某家小公司,再利用“庄家”的身份狠狠教训他一番。但令人震惊的是,彭骁对赚大钱的渴望远超预期,轻而易举地被诱入风险更大的战场,迅速沦为一条濒临窒息的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