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辞对这间公寓寄予了所有的期待与梦想。两年前,她顶着巨大压力买下了它,耗尽了所有积蓄,甚至无力再购置一个车位。这间超过200平米的公寓,见证了她的种种情绪:荣升为高管的惊喜、通宵达旦工作的疲惫、刻骨铭心的思念,以及喜极而泣的重逢……
而对许小陈而言,那仅仅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屈辱记忆……宁辞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红酒,心中满是疑惑。她实在难以理解,究竟是怎样的巨额债务,能让许小陈在重伤垂危之际,仍念念不忘;又是何等的屈辱,竟使她在接受心理治疗时,也绝口不提;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值得她宁愿销声匿迹,也要守口如瓶。
宁辞毫不犹豫地将酒柜中珍藏多年的美酒一一取出,明日便是签署卖房合同之时,这些酒带回镜湖别墅,倒不如尽数饮尽。威士忌、干红、伏特加……种类繁多,但她已记不清这些酒的来历,只看到水晶吊灯洒下的白光映衬着红绿橙黄的杯影。
她只能一杯接一杯地饮下,起初心里和胃里火辣辣地疼痛,随后竟品出些许甘甜,再后来竟感受到酣畅淋漓的愉悦……梅静怡曾告诫她不要沉溺于幻境……那就放纵这一晚,这一晚过后,她将重返现实,回归属于宁家女儿的生活……
然而,她却突然接到许小陈的电话,必须立刻开车去接她。若稍有延迟,许小陈肯定会生气,接着就会冷战……许小陈总是喜欢冷战,动不动就对她置之不理。
宁辞匆忙间挂断了电话,无意识地将其丢到一旁,拿起车钥匙,急匆匆地冲出门外……她迷迷糊糊地来到楼下,却发现自己的车不见了。正当她四处张望时,一位“警察”走了过来。
“宁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保安注意到了宁辞,她正晕头转向地在小区里徘徊。
“我的车不见了。”宁辞带着几分醉意“报警”道,“我还要去接人,时间来不及了……”
保安见她醉意甚浓,便叫来了另一位同伴,“宁小姐,您喝醉了,您的车应该停在地下车库。您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开车。”
“可是我还要去接人。”宁辞觉得这两位“警察”有些奇怪,怎么没开警车过来。
“您要接什么人呢?”保安无奈地配合道,“我们去帮您接。”
“接……接……”宁辞支吾着,努力回想刚刚的那个电话,是许小陈打来的……许小陈怎么可能打电话来?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含糊不清地说,“打错电话了。”
保安见宁辞醉得昏迷不醒,连忙唤来物业人员,扶持着她回到楼上的住处。然而,到了门口,宁辞却坚决不按密码锁,反而持续按门铃,但屋内始终无人应声。由于这间公寓的登记信息仅显示宁辞一人,他们也无法替她联系到亲属。
正当几人一筹莫展之际,电梯“叮咚”一声响起,只见刘一天推着坐轮椅的许小陈及时赶到……
宁辞上身穿着一件淡黄色的短款圆领毛绒衣,搭配一条烟灰色的运动长裤,脚蹬一双米白色的平底运动鞋。原本精心烫染的深棕色微卷长发,此刻却凌乱地垂落,遮住了她半个因醉酒而泛红的脸颊。
她正坐在地上,背靠着大门,沉沉地睡着……仿佛沉浸在一场甜美的梦境中。在梦里,许小陈突然转身跑回来,示意她站起来,接着又带着几分怒气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宁辞,醒醒,醒醒……”许小陈艰难地从轮椅上挪下,只能跪坐在宁辞身旁。她的额头和后背已被汗水浸湿,身上的伤口因之而剧烈疼痛。
“你知道门锁的密码吗?”刘一天目睹眼前的景象,顿时惊愕不已。大过年的,无论是宁辞还是许小陈,都仿佛历经了一场浩劫。
许小陈的心跳依然未能平息,她轻捏宁辞的脸颊,又轻抚她的额头,随后艰难地调整坐姿,将未受伤的那条胳膊垫在她的脑后。上次她擅自开锁进屋,曾惹得宁辞勃然大怒,而这次更有外人在场,她一时慌乱无措,只能先尝试唤醒宁辞。
经过十几分钟的等待,明伟也急匆匆地赶到了现场……物业完成信息登记后,随即离开了现场。
“请问你是谁?”明伟审视着眼前的陌生男子,同时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许小陈。
“他是我的朋友。”见刘一天尴尬得脸红,许小陈急忙解释道,“是他送我过来的。”
“哦。”明伟心头骤然一沉,他想起了宁辞为了许小陈,放弃了七百多万的收入,而许小陈却带着另一个男人……让宁辞独自买醉度过年关。
明伟见宁辞衣着单薄,担心她会着凉,便脱下自己的黑色长款羽绒服给她盖上。“宁总,门锁的密码是多少?您已经喝醉了,这样会着凉,还是进屋休息吧!”明伟蹲下身,俯首轻声问道。
“……”宁辞眉头紧锁,沉沉睡去。
“宁辞,我、我可不可以开门进去,先,先把你送进去……”许小陈身上有伤,不便久坐,正犹豫是否起身自行开锁。
“密码……你的生日。”宁辞在睡梦中似乎听到了许小陈的声音,竟呢喃着回应。
许小陈瞬间心酸,立刻强撑着身体,解开门锁。开灯一看,屋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空酒瓶。
明伟犹豫片刻,俯身将不省人事的宁辞横抱起来,径直走向卧室;许小陈心里一紧,但也只能坐回轮椅,无力地望着宁辞的身影。
“哥,你先回去吧,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许小陈坐进轮椅,转身对刘一天说道,她不想让宁辞的隐私过多地暴露在陌生人面前。
“你身上的伤势怎么样?伤口看起来都裂开了,得赶紧处理……”刘一天关切地望着许小陈,“要不先回去处理伤口,然后再过来?”
“不用了,我……没什么大碍。”许小陈的目光频频投向屋内,显得心不在焉,“我答应了要先来找她……”
“那你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会再来接你。”刘一天轻叹一声,将轮椅的方向稍作调整,随后关门离去。
……
许小陈环视宁辞的住所,只见这间冷冰冰的房间充斥着孤寂的氛围,没有一丝生气。地面上零散地躺着几个酒瓶,却寻不到任何食物的踪迹。她轻轻地挪动轮椅,缓缓朝宁辞卧房的门口靠近。
明伟轻手轻脚地将宁辞安置在她卧室的大床上。她顺势侧身一躺,拉住被子的一角,紧紧地裹在身上,显然刚才在门外,确实冻得不轻。这是明伟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宁辞,也是第一次看见她素颜的睡脸——浅浅皱起的眉头,长长的睫毛,精致的鼻翼,温润的唇线……他的心跳骤然加速,一时竟有些失神。
“明伟,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许小陈望着明伟愣住的侧影,轻声打断他,“谢谢你。”
“哦……”明伟转过身,似乎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你那位朋友,已经走了?”
“嗯,他先回去了。”许小陈将轮椅又往屋内推了一点,“这么晚了,你也早点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