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你们再多给他点钱，不要叫他赖到我家。”宁辞冷淡地说，准备转身离开。

“什么叫赖到你家？那是你哥，你的家也是他的家。”宁父对这个离经叛道的女儿失望透顶，她极少回家，回来也是带着刺，没有半句好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就成了这样。

宁辞无语至极，本来还想反驳，但这两天的经历，一下子让她泄了气。母亲的隐瞒，父亲的强势，宁阳的利用，还有许小陈的抛弃……她忽然一瞬间不知道这一刻她还能去哪儿，她是公司的风险控制官，但是却无力掌控生活中出现的，哪怕是一丝丝的风险。或许她从来没有过资本，自然抵抗不了任何风险。

宁母看宁辞只是呆立，罕见地没有反驳她爸爸的话，就赶紧出来打圆场：“小辞难得回家，都收敛些，好好在家吃个饭。”

宁辞不再说话，她想起了昨晚和许小陈的晚餐，想起了许小陈递虾又收回的手，想起了她“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叮嘱。或许许小陈愿意见她，仅仅是因为她是医生，看出了她是一个受了心伤、痛苦的病人。

“我没空吃，我回来只是想问，那些支票是哪来的？”既然没有资本，那就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达到目的就好了。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剖开了宁母记忆中，关于许小陈的一段隐秘的往事。

宁母杨凌是一所著名师范大学的教授，她对一双儿女的培养更是格外用心。而六年前，她听说宁辞和闺蜜许小陈竟然偷偷发展成了“恋人”关系，无比震惊之下，更多地是隐隐的担忧。

彼时她刚刚参加了一场葬礼，是她的学生，因为同性情感不堪压力，抑郁自杀。杨凌在宁辞高中时期就怀疑过她的性取向，没想到还是成了既定的事实。她虽然通过查阅资料的方式了解过同性情感，但还是接受不了宁辞和许小陈的关系。

于是她趁着宁辞忙实习，单独约见了许小陈，得知她是孤儿后，便理所当然地选择用一笔钱，买断她们的关系。

“阿姨，我不要钱。”许小陈低着头，坐在咖啡桌的对面，小心翼翼地说。

“阿姨知道你读医学，将来还要读研读博。你知道的，小辞为了你，连研究生都不愿考，但靠她那点实习的工资，怎么能供你读到博士呢？”宁母笑面如刀，字字珠玑。

“我今年如果能保研成功，就能得到全额奖学金，不需要宁辞供我。”许小陈心里有点儿害怕，她知道宁母的目的，是想劝她和宁辞分手。但她那时还不知道，宁家的经济实力和社会地位，是她奋斗一生都无法企及的。

“你要补偿也好，不要也罢。叔叔阿姨对你们的关系，可是完全反对的，如果你一意孤行，我们就得去劝宁辞了。只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后悔。”宁母留下最后的威胁，转身离开的咖啡馆。

宁母看许小陈油盐不进，便只好把这件事告知了宁辞父亲。没想到宁辞父亲脸色铁青，只说他来处理。而三个月后，许小陈便主动约见了杨凌。

那天她的状态极差，好像是生了一场大病，整个人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她向宁母开口索要一百万，并保证离开宁辞。宁母不知道她突然要钱的意图，但也隐隐猜出她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给你两百万。”杨凌盯着许小陈，“多出的一百万，把书读下去。这笔钱，用来买我女儿的前途和自由，而你，继续读书，去换你的前途和自由。”杨凌终究是老师，她实在不忍心看到一个好苗子因为钱而毁掉前途。

想到当时的许小陈，宁母还是免不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如她所想，许小陈完成了学业后，开始用寄还支票的笨拙方式，渐渐补回当年那点可怜的自尊。而面前的宁辞，正在带着冷峻的目光，质问支票的由来。

“是我以前的学生，我资助过他，他想用这种方式，把钱还我。”杨凌还是刻意隐瞒了许小陈的存在，看着宁辞的状态，她断定许小陈此刻还没有出现在宁辞的世界里，她并不想破坏这种“和谐”。

“你妈的支票从哪儿来，用得着向你交代？”宁父看到宁辞像个要吃人的小老虎，还是忍不住出来教训她，“饭爱吃不吃，好像我们都欠你的似的。”

“我走了。”宁辞用余光扫了父亲一眼，又看了看明显心虚的母亲，她不再多问，转身离开。

今晚秋风瑟瑟，风中还裹着些许雨滴。

宁辞直接开车回了公司，那里是唯一需要她的地方。办公室里，她找到半包残留的烟，烟雾在指尖缭绕，她才有了片刻的踏实感。再次从52层的落地窗向下看，外面依旧车水马龙，灯影憧憧。